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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ace & love 嗜糖 🇨🇳

反正是塘溪 强制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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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真的不会写甜文哭哭


熟悉郑号锡的人都知道,不能让他多喝酒,虽说他本来也不爱喝。


可惜舞蹈社的一干学长们并不那么了解这位好欺负的帅气新生,连哄带吓三两下就把小羊羔放倒了,只剩下靠在椅背上发愣的份。


有个同期看他全身发红眼神呆滞嘴角耷拉的模样实在可怜,从他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用他的手指解了锁问他要联系谁来接。看到联系人里某个名字吃了一惊,郑号锡居然还认识这么个大人物啊?


接着喝醉的人就嘟囔着报出那位大人物的名字。同期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没过多久闵玧其脸色阴沉地出现在包间门口时同期的危机感简直达到了顶峰,这学长的怪脾气和他的才华一样出名,自己是不是该提前跑路?


舞蹈社的学长们受的惊吓也一点不比他少,作为老油条对闵玧其各种传闻知道的只多不少,而且此时那张好看的脸上那种吓人的表情简直是活生生的危险信号好吗!


“我找郑号锡。”声音如同想象的那样低沉却有力。


“啊,啊,您是来接号锡的吧,他在这儿,已经有点醉了…”他还是闭嘴吧,这尊大佛的脸越来越黑了。


郑号锡可真醉得不轻,发现闵玧其之后软软地唤了一声“玧其哥”,居然有点他本人都没察觉的委屈。


很好,学长的脸更黑了。同期默默又退开了一些。


闵玧其蹲下身,郑号锡踉踉跄跄地爬上去,他哥叮嘱了一句“抓好”,他就伸开双臂环住对方的脖颈。


路过大伙儿的时候闵玧其的口气跟刚才可不一样了:“号锡不能喝酒,麻烦大家照顾他,以后就别让他喝这么多了。”言下之意是下不为例。


闵玧其背着醉鬼留下一屋子人呆若木鸡离开,里头的人还隐约能听见他问郑号锡:“头疼不疼…好我们这就回去睡…乖埋我围巾里外面风大…”


什么啊听说这学长脾气不好话还少,谣言吧?人家只是单纯双标罢了。


郑号锡直接被带回闵玧其在学校对面的套间,闵玧其家里有钱,他不乐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私人空间,所以压根没住过宿舍。


靠着残存的意识,郑号锡在玄关还知道脱鞋,还没来得及穿上闵玧其特意给他准备的棉拖就跑进厕所先吐了。


闵玧其服务周到,递水漱口,自己的衣服给擦嘴,郑号锡乖乖地倚在他哥身上享受服务,舒服得快睡着了。一时想起还没洗澡,挣扎着就把闵玧其推了出去。


醉鬼力气大但不会使,闵玧其怕他磕了碰了不敢走远,给他拿了衣服就坐在厕所门边看手机,半天都没划一页,注意力全在门里头了。


过了好一会门被拉开一条缝,闵玧其把衣服递进去,又磨蹭了一会郑号锡才从里面出来,穿着闵玧其不怀好意给他挑的自己的衬衫,修长笔直的两条腿看得始作俑者呼吸一窒,下面是被冰冷的瓷砖冻得发红的脚。


闵玧其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堵住郑号锡出来的路,屋里暖气很足,但地板还是凉。他左手搂紧郑号锡的腰,不容拒绝道:“别踩地,踩我脚上。”


他进门为了照顾郑号锡都没来得及换鞋,还穿着出门时那双AJ,但醉鬼记得他有多喜欢这双鞋,还是千辛万苦弄来的限量合作款,后退着摇头。


“过来,别惹我生气。”语气确实算不上好。


“可是鞋…”郑号锡提醒道。


“无所谓,你更宝贝。”


郑号锡脸红,这哥平时在外面不那样的,关上门就知道说些没羞没臊的逗他。温顺又小心翼翼地站上去,感受对方的胳膊霸道地一把扣住他的腰。可他偏偏吃这一套。


两个人鼻尖贴鼻尖,郑号锡虽然比闵玧其高了那么点,但比闵玧其薄很多,甚至说的上纤细,后者不费什么劲就能环住他的腰,带着他一步一步地向房间移动。


像热情的探戈,又有着华尔兹独有的浪漫,两人安全抵达床边时都呼吸不稳。但这时候闵玧其一反常态拉开一道安全距离,双臂撑在郑号锡头两侧,盯着他不说话。


郑号锡酒都吓醒了一半,他就知道被他哥逮住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脸上随机应变地武装上恰到好处的撒娇。


一边说着“撒娇也没用”一边软化了表情的人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没救了,可要让对方解释的态度丝毫没有动摇:


“出去要喝酒没提前跟我说过。”


“社团活动嘛,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有意灌我…”讨好地在闵玧其的下巴颏儿上亲了一口,反被揪住下巴在嘴唇上使劲欺负了好几下。


“搬来跟我一起住。”


郑号锡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行吧…阿姨会知道的…”


“她早晚都会知道的,时间问题。”闵玧其亲亲他纠结的眉头,“不过我会尽量等到你准备好。”


“反正当初是她自己说你是我们家童养媳的,我只不过听她的话而已。”闵玧其洋洋得意地挑眉。


他们两家是世交,郑号锡父母生意失败后把郑号锡寄养在闵玧其家,一直到郑号锡上大学前两年父母才把他接回去。小时候闵玧其问他妈郑号锡是谁,打哪儿来的,他妈说是给你买的媳妇儿,养大了就嫁给你。


“所以,我的小媳妇儿,什么时候才愿意来跟我一起住?嗯?”他的嗓音本来是mojito,撒娇的时候就变成了百利甜,反正把郑号锡泡得醉醺醺的。


“那你说了算…”


“我说,干脆就今晚开始。”


————————————————
后续


下课后闵玧其和金南俊一起朝校门口走,惯例路上的小女生们都偷偷摸摸地瞄他俩。


“以后没有大事不许在双休日和没课的日子找我。”


金南俊诧异,这是工作狂转死性了?


“更不许再随便来敲我家的门。”闵玧其语气淡淡地传递威胁的信息。


“你妈来看你了?”


“不,我开始金屋藏娇了。”

【正泰】迷彩

神仙!神仙!神仙!暴風哭泣TTTTTTTT

凌苒:

迷彩 




正泰 |  哨兵×向导




精神体都是豹子 | 概念照衍生




*各种私设和二设










たうに丧つた雷雨仰ぐは 


仰望早失去的雷雨 


泣いてくれぬ残忍な云の色 


换来不为我哭泣的残忍云色




迷彩 - 椎名林檎








金泰亨闯进了这里。他本来不应该进来的。






(一)




闵玧其掀开帘子的时候不意外地看见金泰亨躲在里面。他从进来之前就闻到这边有熟悉的香味,让演练中受伤的那位哨兵在门口等一会儿,自己则先进了医务室。




金泰亨正坐在床上玩手机,看到有人进来吓了一跳,看清是闵玧其才长舒了口气:“吓死我了。”




闵玧其对此早已习惯:“他又来找你了?”




“嗯。”




金泰亨是基地里少有的优质向导,分级为SS级,但是一直没有匹配到合适的哨兵。上头也催过他好几次,言下之意是希望他能够快些找人安定下来。“你合作过的哨兵也不少了,”金泰亨还记得带他入队的教官提点他,“有没有觉得还不错的?”




当时他沉思半秒,接着仰起脸,天真地笑:“都挺不错的啊。”




就是谁都不喜欢。




闵玧其和金泰亨相识于一年前的一次演练。两人被分在一组,金泰亨表现得颇为强势,张开精神结界的同时还不断试图给闵玧其的攻击提供帮助。演练结束,闵玧其问他:“你对我有意见吗?”金泰亨摇摇头,确认道,“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你。”闵玧其啧了一声,语气不善地提醒他,向导首先要做好本职,何况,在那样严苛的演练中,即使是金泰亨,精神力也完全吃不消吧。




金泰亨愣了两秒,接着高兴地抱住闵玧其:“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




就这样变成了好朋友——金泰亨这样认为,闵玧其从来不说。金泰亨后来遇到麻烦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躲到闵玧其那里去。好在闵玧其平时作风冷淡又凌厉,加上顺手接管医务室,没什么人敢忤逆他的意思,金泰亨也从没被发现过。




最近金泰亨遇见一个大麻烦。




他的单身不是秘密,大部分哨兵因为他是SS级主动望而却步,剩余的小部分也在金泰亨的铜墙铁壁之下铩羽而归,可其中也有例外。杨上尉自打给他们做过一次讲座以后就疯狂地迷恋上了金泰亨,围追堵截无所不用其极。金泰亨虽然心里厌烦,可想到对方毕竟是自己的上级,也不好直接强硬拒绝。几次委婉表达不愿都被对方略过去,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金泰亨只能采取被动躲避的方式,看见对方就直接躲开,免得直接碰面。




今天亦是如此,金泰亨远远地看见走廊尽头走来的杨上尉,慌不择路直接躲进了医务室。闵玧其不在,金泰亨摸出钥匙——闵玧其嫌他烦,干脆利用特权给他配了一把,要他没事别来这里躲,免得毛手毛脚弄坏东西——就躲进了最里头的隔间。




闵玧其说:“躲着吧,我就确认一下。”




扭头闵玧其就把伤员带进来,老神在在地对着对方解释说这一带最近有奇怪的人出没,绕过花园的篱笆桩就能直接翻进楼内,加上报警器和摄像头双双失效,因此只能人为排查。




伤员愣愣地问:“抓住了吗?”




闵玧其说:“应该没来过这里吧。”




隔着帘子听得一清二楚的金泰亨没忍住,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以貌取人这四个字就不应当存在,谁能想到看上去严谨可靠的闵玧其偶尔也会满嘴跑火车,而自己这种看上去还比较凌厉的——性格也确实不那么好惹。什么温柔活泼,全是假象,金泰亨的心里分明有一只蠢蠢欲动的凶兽。






(二)




很少有人见过金泰亨的精神体。基地里不少人都在猜测,是不是这位向导本身能力就已经很强大,因此不拥有精神体协助作战也无可厚非。然而这一个想法很快被否定了,精神体本就是哨兵与向导灵魂的拟态,换言之只要是个向导,就必然有精神体。




他们猜的没错,金泰亨并不足以成为那历史记载上都出不了一个的例外,他只是平时嫌精神体太大,走在人群里面占地方罢了。




精神体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哨兵与向导的相性决定的。也因此,哨兵的精神体多为肉食动物,而向导则是草食动物。其中最常见的大约是各类鸟、兔、猫、鹿,如果不是彼此之间各有精神连接,一眼望去甚至可能会分不清楚哪只精神体属于自己。




而金泰亨则拥有一头漂亮的雪豹。




他刚成为一名向导的时候,雪豹看起来比猫大不了多少,只是光滑的白色皮毛和黑色斑点让人不会认错。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能力的上升,雪豹也逐渐长大。它并不顺从普通动物的成长规律,更象是随着金泰亨一步步长大。当金泰亨的能力趋于稳定,它的体型也终于固定下来。




闵玧其曾见过一次金泰亨的雪豹,那时候金泰亨正带着它遛弯。




“现在好像不需要战斗吧?”他这样说道。




金泰亨说:“不是为了战斗。它一直闹着要出来,不太安分。”




闵玧其当时正在重温一部叫做火○忍者的动画,听到这个形容不知道怎么地有点欲言又止。他无言地看着金泰亨像逗猫一样逗雪豹,心说从没见过单纯把精神体当宠物养的家伙。一阵风悠悠吹过,草丛发出簌簌的声响。那雪豹却突然止住了憨态可掬的模样,瞳孔由圆变得细长,低低地咆哮地两声。




草丛里迅速闪过一个黑影,很快就逃开了。闵玧其依靠哨兵出色的五感分辨出那是一头受了惊的小鹿,扭头看金泰亨的时候发觉那人也收起了笑容,一脸肃杀之意,哪里还有半分钟前天真的模样。




只是看上去像大猫而已,本质上仍然是凶残的豹。




或许这小子真的和其他的向导不同。






(三)




金泰亨本人倒是没注意到闵玧其的想法,他依旧每隔一段时间就把雪豹放出来溜达一圈。他几乎走遍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对于这里的构造和地形也日渐熟悉,雪豹最喜欢靠近森林的地界,因为那里气温偏低,对它来说正合适。




某天他们照例出门的时候,雪豹却突然兴奋地朝着某个方向冲出去。金泰亨原本不想追,可眼见它快要跑出自己的视野范围,只能也跟着走了过去。森林的背后还有一座塔,灰暗的外墙上一点涂鸦也没有,也感觉不到任何同类的气息。金泰亨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他们来基地的第一天,曾坐直升飞机俯瞰过全貌。当时金泰亨记得自己数出来七座塔,可是后来兜兜转转只找到六座,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又去找了地图,地图上也只标注出来六座,基地的外围都是密不透风的森林。




金泰亨象是受了蛊惑一般,朝着塔走过去。远处有高高的铁丝网,原来它的边界在这个地方,可是,他想,为什么会在这里建塔?




基地里所有的塔都有意义。




不同于普通人类建造的、具有观赏意味的塔,这里的“塔”更多地是一种代称。哨兵们总是住在塔里,被分配在不同的房间和楼层。过于发达的五感令他们不得不每时每刻都在接受外界的讯息,因此塔里隔音效果极佳,只播放流水声之类的白噪音。




他曾进过一次塔,……那对于向导而言简直是牢狱。房间里的哨兵纷纷通过房门上的猫眼看出来,象是无数只贴在自己身上的眼睛。




金泰亨不由得加快脚步,哨兵是被关进笼子里的猛兽,隔着铁栅栏也能对自己伸出利爪,而他不得已关闭了精神屏障,才能无视掉四面八方传来的结合热渴求,继续面无表情地走在塔内。




由于对塔的印象实在非常不怎么样,金泰亨远远地停下了脚步。雪豹不安地在附近嗅来嗅去,时不时朝着金泰亨低声咆哮,象是在找什么东西。金泰亨解读它动作里的含义,问道:“你说这附近还有豹?”




意料之外的发现令金泰亨也兴奋起来。




他在基地两年多以来,从未见过第二头豹子。他也曾询问过教官,对方告诉他,豹子是精神体当中相对少见的属性,有时候一年也遇不上一头。




雪豹在塔门前逡巡了一阵子,然后伸出爪子,在铁门上狠狠地划了几道痕迹。金泰亨走过去,查看雪豹的爪子是否受伤。雪豹的爪子确实被磨钝了些,好在没有出血,相比之下那道门就不同了,雪白的划痕象是崭新的伤口,大喇喇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以后不要这样。”




金泰亨对雪豹说,“会受伤的。”




雪豹不满地咕哝起来,对金泰亨小看他这点很不满,它伸出另一只锋利的爪子展示给金泰亨看,示意他自己没那么娇弱。




然后塔门在他们身后打开了。金泰亨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紧张地注视着黑洞洞的内部。




一头体态健硕、身姿优雅的美洲豹从黑暗里款款走出来,黄绿色的眼眸却闪动着满满的凶恶。它朝着金泰亨和他身边的雪豹,迸发出足以令人肝胆俱裂的长啸。




雪豹在金泰亨身后蠢蠢欲动,象是随时都打算扑上去进行一场战斗。身体里的好战因子几乎按捺不住,然而它毕竟还得看金泰亨的脸色,不敢随便出手。




金泰亨反倒站定了。说是同类,又不尽然,雪豹和美洲豹虽然一体同源,可毕竟是不同的分支,在外貌上也差得远;然而同样拥有豹子精神体的哨兵,应当是个来头不小的家伙吧?他真相看看它的主人究竟是谁。




他屏息等了大概两三分钟,美洲豹的主人才悠悠现身。




一个看上去与他年龄相仿、甚至也许比他更小些的少年,披着一块豹纹毛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他根本不朝着金泰亨的方向看过去,只是对着美洲豹说:“回去。”




美洲豹不甘心地咧了咧嘴,露出尖锐的牙齿,站到了少年的身后。




少年这才朝着前方投来一瞥——金泰亨发现自己并不在少年眼中的倒影中。金泰亨抓住机会上前一步,问他:“这里也是‘塔’吗?”




“……”少年沉默很久,说,“算是吧。”




“你住在这里?还有其他的哨兵吗?”




少年似乎不喜欢金泰亨这种追问的架势,抛下一句“我一个人”之后就打算重新关上塔门。




他因为很久没说话而声音略微沙哑,即使如此也掩不住原本清脆的少年音。金泰亨却对面前的少年产生了兴趣,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会被孤零零地扔在这个地方?看他长得也挺清秀,金泰亨确认如果他们见过,自己绝对不可能忘记。




金泰亨上前两步,制止了少年关门的动作:“你等等。我还有事情想问——”




话音刚落,金泰亨就感觉一阵风朝着自己这边吹过来。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保护自己,下一秒就看到少年伸出手撑在自己身侧的墙上:“吵人睡觉很没礼貌。还有,……你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向导而已,不要多管我的事。”




金泰亨素来为自己的向导身份感到自豪,听到对方的发言不由得燃起怒火:“向导可以轻而易举地在精神上操控或者安抚同等级哨兵,什么叫做‘只是一个向导’?”




少年轻笑:“你确定我们是同等级?”




光从外表金泰亨确实无法判断少年是什么等级,不过他毫不示弱地张开了精神屏障,试图入侵对方的精神领域。可是他很快就发觉自己遭到了抵抗——少年的精神领域象是一个完满的圆形,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渗入的角度。他在对方的领域外不得要领地敲打、撞击,对方则不为所动,象是这座坚实的塔。




金泰亨很快就败下阵来,仅凭着意志力还在继续对对方的入侵。少年如墨的瞳孔一直注视着他,强大的威压几乎压得金泰亨无法动弹一根手指。




“放弃吧。”少年先开了口,“我不需要向导。”




等他们回过神来达成暂时和解,那两只豹子却已经在旁边打成一团。雪豹被美洲豹压制在身下,身上好几个地方已经被咬出斑斑血痕,却依旧不服输地呲牙威胁。




如果不是看见自己的精神体受伤,金泰亨根本无法意识到刚才的交锋当中,自己竟然被少年逼迫到这种地步。从未在基地当中品尝过败绩的金泰亨震惊得大脑麻木,许久许久以后,“黑暗哨兵”四个字才从脑海当中浮现出来。




所以他说他不需要向导——




少年皱眉制止了那只还想继续的美洲豹:“回去。”




美洲豹这才不甘不愿地放开身下的雪豹,走回去的时候还不忘回头。








(四)




黑暗哨兵。




那是所有的哨兵听到以后都会为之一凛的名称。没有弱点,没有结合热,也不需要任何向导。拥有最强大力量的哨兵。




而在向导那里,黑暗哨兵却是一颗被衔在嘴里的珍珠,向导们都期望看到他的真貌。金泰亨或许是其中稍微特别的一个,他从第一次听说这个名称起,就心怀忿忿:“没有对称的黑暗向导吗?”答案当然是NO——没有任何一个向导能强大到与之平起平坐。




金泰亨辗转打听到黑暗哨兵的现状,由于数量稀少,他们又生来喜欢安静,因此往往独居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他想到那片幽暗丛林后的高塔,以及无法轻易被敲开的门,似乎能够理解这一点。




“我们的基地里有黑暗哨兵吗?”




资料显示,有。




位于首尔郊区一隅的基地内部存在这个国家唯一的黑暗哨兵,他分化得比一般人都更早两年,能力却达到可怕的SSS级,名字叫田柾国,代号是JK0901.




金泰亨对被对方压制的经历耿耿于怀,在他看来叫做田柾国的少年虽然实力强大然而性格挺糟糕,淡漠的神情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何况他说‘只是一个向导’,‘只是’!”金泰亨郁闷地对闵玧其开口,“开什么玩笑啊我可是基地里实战成绩最好的向导。”




闵玧其对于金泰亨突然钻进他们几个哨兵的阵营里面吃饭的事情没表示出太大的异议,反倒是和他关系不错的其余几个人震惊地看着金泰亨,一时间忘了言语。




“你们俩在交往?”金南俊用了好久才找回声音,“玧其哥吗,太不可思议了。”




闵玧其敲了敲他的碗:“吃饭的时候不要想些天方夜谭。”




“不、可是,普通情况下哨兵和向导应该不会走得这么近……”




闵玧其翻了翻眼睛思考怎么回答,金泰亨倒是已经自来熟地接话:“我们只是朋友,我拜托玧其哥给我当个盾牌。”




“不是盾牌是挡箭牌。”闵玧其纠正他话里的错误,接着大概给金南俊讲了一下金泰亨被骚扰被跟踪的种种,“我比较好心,所以帮他一把。”




“但是这样也不行吧?”金南俊依旧没放下心来,“泰亨和我们不同班,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照顾得到。”




金泰亨说:“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吧……也许对方很快就觉得没趣了呢。”




“他已经追了你大半年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由于中午在一起吃饭,金泰亨很快听见了自己和闵玧其的绯闻。流言转了一圈才转到金泰亨本人的耳朵里,他不知道闵玧其是不是在意,他本人在意也没用。如果想要摆脱杨上尉,他就不得不以各种方式去向对方证明,他不想结合,尤其是,不想要和对方结合。要不然干脆和闵玧其假扮情侣?金泰亨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这个主意的可行性,接着悻悻放弃了:




他现在已经够给闵玧其添麻烦的了。




想到这里金泰亨不由得羡慕起田柾国,对方肯定没有自己这么多破事。




要是向导也能不倚仗哨兵就可以战斗就太好了。






(五)




金泰亨又被杨上尉堵了,这一回他光顾着打游戏忘了注意周围,走到对方跟前才反应过来。他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我真的不打算考虑结合的事情。”




如今哨兵与向导之间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一对一强制匹配,自由恋爱的比例大大上升,年轻人们也早已不甘于接受父母的安排。金泰亨的家人根本不过问他的恋爱,他自己也对此毫无迫切,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杨上尉,他也只能用自己没兴趣搪塞过去。




“你年龄也不小了,”杨上尉说,“还记得你父亲送你来参军的时候,嘱咐你要好好听从军纪。结合的话,能够更好地应对将来的战斗,不也很好吗?”




“可是我们只见过一次,”金泰亨知道今天八成是逃不过去了,“彼此之间不合适吧。”




“我们可以坐下来喝杯茶增进一下了解。”




“喝杯茶也不足以了解的,何况,不合适就是不合适。”金泰亨知道对方是铁了心要死缠烂打,说完以后迅速转身逃开。




金泰亨起初还只是快走,后来忍不住跑起来。他能听见杨上尉的脚步声落在自己身后,象是鬼影随时会抓住自己的影子。他慌不择路,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脚步声已经很远了,可是自己竟然再一次闯进了这片密林。他象是被某种力量指引着,再次来到了这里。和上次一模一样。




雪豹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身侧象是闪电一般地蹿了出去,重新立在铁门前。它上一次留下的抓痕依旧还在,金泰亨已经隐隐感觉到了被两边压迫的窒息感。他没有退路了,森林的那一边有人走了过来。




金泰亨张开精神结界,极细的线密布在森林里。如同一张蜘蛛网,任何动物或是人类的走动都会引发蛛丝的颤抖,无法逃过他的感应。可是光有感应还不够,金泰亨无法对杨上尉进行攻击,在这个基地里,以下犯上是要吃处分的。




雪豹象是感应到了他如今纠结的状态,伸出爪子又在铁门上划了一道。尖锐的声音足以引起杨上尉的注意,金泰亨低声呵斥道:“别闹了。”




他还不想被发现得那么快。




精神丝线被不断拨动,金泰亨清晰地探知到了对方的方位,他心中天人交战,盘算着如果对方敢来硬的,自己就争个鱼死网破。正在他思考之际,那门竟然又打开了。




田柾国面色不善地开口:“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方式敲门?”




却不是“你怎么又来了”。




金泰亨还没咀嚼出表达方式当中的差别,就被雪豹拽着走进了塔内。




塔门重新被关闭,里面黑黢黢的几乎没有光线。金泰亨深呼吸了一口气,面前的哨兵分明有着好闻的气味,却有着与生俱来的强大威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向导在更高等级的哨兵面前总是会露出臣服的姿态,就连他也是靠着意志力在勉强撑着。




田柾国问:“什么意思?”




“我……”金泰亨哽了哽,“……让我暂时躲一会儿,过会儿就出去。”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反倒令田柾国更在意了:“不说的话就把你扔出去。”




“你……!”




田柾国提醒他:“除了特殊情况以外,向导是不应该进入塔内的,尤其是,我的塔内。”他勾起一抹笑容,“你应该知道了吧?”




——关于他的身份。




见金泰亨还不肯说,田柾国也毫不手软地揪住他的衣领,打算把他丢出塔外,这才引得金泰亨重新紧张起来。




杨上尉的气息越来越近了,金泰亨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生怕被对方知道自己在塔内。田柾国看他这副样子实在好笑,问:“外面有鬼?”




“恶鬼,”金泰亨不假思索地回答,“……一个追求我的哨兵。”




眼见田柾国又要露出那种轻蔑的笑容,金泰亨不情不愿地解释说:“我不是弄不过他,是他级别比我高,我不好对他动手。”




田柾国不置可否:“所以你跑来这里求助?”




金泰亨说:“也不是我,是它……”




雪豹早已再度和美洲豹扑在一起,它们比主人更早地意识到气氛当中的剑拔弩张。雪豹再度被压制了,它身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空气里飘出淡淡的血腥味。田柾国示意美洲豹先停手,“来求助的话,至少不要流露出这么强烈的敌意吧?”




“你对我也不见得有多友好啊。”金泰亨小声嘀咕,跟在他后面进入塔的深处。




很快金泰亨就知道了为什么田柾国会同意放他进来。天色转暗,细雨飘飘,逐渐转为瓢泼大雨。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声音,金泰亨忘了呼吸,他看向田柾国,不可置信地问:“你提前听见雨声了?”




“嗯。”




“可是这里不是有白噪音吗……”金泰亨问道,如果不是跟着田柾国上了塔的顶层,他的耳边始终只能听得见流水声。




“隔音不是很好。”田柾国说,“白噪音只能削弱噪音,不能完全消灭它。”




金泰亨愕然。塔的设计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此前他也从没听说过哪个哨兵抱怨过。他们发达的五感常常会因为过度接收外界消息而疲惫不堪,连带着精神也敏感无比,稍微的噪声都会令他们无法入眠,因此他们只能待在呆板的塔内。




然而田柾国,或许他的五感比普通的哨兵还要发达些许,所以普通的塔对他来说还不足够。




金泰亨敏感地联想到了一些事情,说,“所以那时候tata的敲门声吵醒你了?”




“那不叫敲门。”




好吧,划门。金泰亨为自家精神体的擅自打扰而抱歉,毕竟这样的事情还出现了整整两次。




“你是不是开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是我?”




现在重新回想田柾国的开场白,金泰亨不得不怀疑对方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在门口。虽说雪豹故技重施,但是仅是如此还不足以让对方辨认出来人。




田柾国瞥了他一眼:“从你走过来的时候。”




黑暗哨兵的能力令金泰亨倒吸一口冷气。他要是能够拥有这种程度的听觉,也就不可能被杨上尉围堵到了。




田柾国对金泰亨也不是全无兴趣,他比较在意的是为什么金泰亨始终没有直接敲门,而要用这种方式。金泰亨辩解说自己本来没想求助,正在用精神结界查看对方的动向,没想到精神体擅自作出了这样的举动。




“精神结界……”田柾国说,“这么大一片森林吗?”




“嗯。”金泰亨说,“怎么了?”




田柾国没说话。




两人在塔的顶层待了一会儿,又回了塔内。雨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金泰亨被困在这里。他无法想象这样这样枯燥呆板的生活要如何度过,他才在这里度过了一个下午,已经觉得乏味透顶。




金泰亨在流水声中很快倒在田柾国的床上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把对方的衣角当成了毯子,伸手拽了两下。田柾国把豹纹毯递了过去,金泰亨抓在手里,又恬静地翻个身继续睡。




内心翻起复杂的思绪。田柾国头一回见金泰亨,只觉得这个向导性子野。金泰亨不喜欢他,就像他也对金泰亨没什么兴趣。




可是他们的精神体却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不由分说地撕打起来。田柾国自然了解自己的美洲豹,懂得它并没有那么莽撞好战,也不知道那时为何激动地朝着门口冲了出去。或许是感觉到自己的领地受了威胁?一块地界内不能有两只豹子共存,这应当是它激动的主要原因。




可是精神体是他们灵魂和精神的拟态,甚至往往反映出他们的真实情绪。在美洲豹回头望了雪豹一眼之后,田柾国就明白自己对金泰亨也不是全无兴趣——他应当对他有些兴趣,这么多年来闯进森林禁地的人寥寥无几。




于是他也回头望了金泰亨一眼。年轻的向导没有经历过战争,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天真与纯粹。金泰亨的脚步声明媚轻快,深深地印在了田柾国的脑海里。




田柾国已经习惯定期清理不必要的感官装载,譬如清理受伤过的经历,就不至于引发PTSD。可是他鬼使神差地跳过了关于金泰亨的部分。




第二次金泰亨来的时候田柾国依旧沉睡,他先听见了不安分的风,然后是惊慌失措的脚步声。田柾国起初觉得是金泰亨,但是又觉得不太像,金泰亨连面对自己的时候都能够保持镇定,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步伐?他睡意全消了,坐起来屏息聆听。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锻炼使用听觉的一个途径,并不代表什么。




熟悉的划门声像是开战的信号,田柾国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了。无论如何排除杂念,他都捕捉不到。“去确认一下。”田柾国这样想着,打开了塔门。




或许连金泰亨都不知道,他望向田柾国的那一眼,里头掺了多少惊慌。




还有什么能让他怕成这样?一向来信奉弱肉强食法则的田柾国竟然在金泰亨身上看见了被捕猎者的脆弱。雪豹比金泰亨更害怕,可是它竟然完全忘记了自己曾被美洲豹咬得鲜血淋漓,硬是推着金泰亨往自己的身边来。




田柾国想,难道自己对于金泰亨来说,还不够有威慑力吗?可是他看见金泰亨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心中却荡起一种极为少有的感情。




不怕我吗。田柾国朝着熟睡的金泰亨伸出一只手。向导感应到了他的气味,却只是略微皱了下眉。田柾国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破开一个洞,有什么从里面缓缓流淌出来。




他在期待金泰亨再来。






(六)




金泰亨从塔回到基地以后,看着哨兵的眼神也有所改观了。闵玧其一度怀疑他是被杨上尉连日骚扰导致精神出现了异常,但是那天他毫发无伤地回来想必是成功摆脱了对方,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问。




那天他们照例在一起吃饭,金泰亨看着对面哨兵和自己明显不同的饮食,问道:“为什么我们吃得不一样?”




闵玧其说:“因为哨兵不能碰重油盐的东西啊,否则味觉很容易受影响。”




话音刚落,金泰亨的目光变得更为悲悯了:“那岂不是炸鸡薯条可乐都没法吃?你们平时都吃什么,白水煮肉吗?”




“……只是特意调控过调料分量,还没有悲惨到那个地步吧。”




金泰亨说:“好可怜。”




“都说了不要擅自给别人下定义。”闵玧其放下了筷子,“你最近怎么了?”




“我就是感觉,”金泰亨的嗓音一旦沉静下来,象是火山口缓缓冒着气泡的岩浆,“哨兵虽然身体素质比较强大,但是在各方面都受到限制。不能穿普通布料、不能享受美食,甚至连睡觉都没个安宁。世界象是灰色的。不是很可怜吗?”




闵玧其说:“所以说——我们自己都觉得没什么,你不要总说‘可怜’、‘可怜’的。”




“玧其哥,你知道……黑暗哨兵也是这样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自从金泰亨从塔回来,他就无法抑制地想念田柾国,以及在田柾国那里看到的一切。塔的外墙是灰色的,可是内里也并没有鲜艳到哪里去。虽然有天台,却只对着基地外端,而不能够回头看郁郁葱葱的森林。




钢筋水泥的现代都市丛林几乎看不到一点带有生机的绿,各种废弃的金属制品被随意地丢弃在路边,人们的脸上全是麻木。透明的雨滴从天空中堕入这座城市,在空气里迅速被染灰,与周围浑然一体。




多么枯燥无聊的景色。虽然金泰亨完全理解,这样的设置是为了方便黑暗哨兵随时监视城市,以免有人入侵基地,可他还是觉得这样的设置未免太过于令人绝望。他似乎开始明白为什么田柾国的眼眸里倒映不出自己,被尘埃沾染了的眼眸只剩下最深沉的墨色,看不到任何“活着”的痕迹。




闵玧其点着下巴想了想,“应该更敏感吧。他们的五感本来就是接近人类体能极限的族群,在各方面应当会更约束自己。”




“毕竟,因为这个体质,他们一旦遇上合自己口味的,比普通的哨兵更容易成瘾。”






(七)




金泰亨再去找田柾国的时候,拎了两桶油漆。他不确定田柾国会喜欢什么颜色,所以暂时只带了绿色和紫色。这一次他安安分分敲了门,不过走出来的只有美洲豹。它绕着金泰亨走了一圈,没看见跑出来玩的雪豹,似乎还有点不怎么乐意,不轻不重地蹭了两下金泰亨的小腿。




它看起来有点没精打采的,被抱起来也不反抗。金泰亨发现它的小腹和腿部都不同程度地受伤了,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他把油漆桶放在一边,急匆匆地赶了进去。




田柾国似乎受伤了。




这件事在金泰亨的心中几乎是不可能的:黑暗哨兵难道不是出了名的所向披靡?他坐到田柾国的身边,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帮忙,田柾国定定地看了他很久,好像早就把他这么一号人忘记了,又好像是看不真切,总之他迟疑地说原来刚才它出去是为了找你。




“不是它找我,是我来找你。”金泰亨说,“发生了什么事?”




田柾国没理他。




金泰亨有自己的办法,田柾国不说,他就自己看。向导不仅可以对敌方哨兵造成精神攻击、读取对方的痛苦记忆并且找出他们的弱点,也可以给己方哨兵进行精神梳理和安抚。金泰亨张开精神结界,伸出触须试图去与对方的精神世界连接。




上一次的失败经历还历历在目,这一回金泰亨也没能成功。田柾国的精神领域象是这片从没人来过的禁地,而金泰亨花了许多时间寻找入口。他感觉到田柾国略微乱了的鼻息,忍不住伸手去握住对方的手,“让我试一次不行吗?”




温热的掌心与田柾国皮肤相贴的一瞬间,田柾国颤抖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冷淡,一点也没被说动的样子:“不用多费力气。那些事情我早就忘记了。”




“你骗人,分明刚刚才经历过的事情。”




金泰亨的情绪激动起来,连带着雪豹也不知何时钻了出来。




他顿时觉得有些颜面无光,身为向导却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雪豹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看见美洲豹的时候顿时兴奋地呜呜叫了起来。这一次它轻而易举地掀翻了一直以来仗着体型压制自己的宿敌,却在看到对方的伤口的时候歪了歪脑袋。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美洲豹的伤口,然后焦急地跑到金泰亨的身边来,把前腿搭在金泰亨的膝盖上,示意他帮一帮那个可怜的家伙。




金泰亨摸了摸雪豹的脑袋,告诉它不要着急。雪豹得到了承诺才乖巧地松开爪子,重新回到美洲豹的身边去,一步不离地陪在它的身边。而一向来骁勇霸道的美洲豹则反常地被安抚,被照顾,心甘情愿。




“试试看吧。”金泰亨这样说服田柾国,他觉得场景有点熟悉,那些人劝自己找一个哨兵不就是这样的口气吗?见田柾国还是沉默不语,金泰亨也知道不能强求。他不是没有强行撬开记忆图层的方法,但是那样的伤害太大,他没理由这么对待一个伤员。他抽出手,却被田柾国紧紧抓住了。




田柾国的声音好似叹息:“应当怎么做?”




“放松,然后,感受我。”




“感受”究竟是怎么一个动作呢?田柾国有几分陌生。所有的感觉,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捕获,因此也不觉得有多珍稀。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感觉精神域里有几条新抽出来的柳树枝条。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它。




现在他站在草原上了。一望无垠的草原,远处才有几只绵羊在悠闲地吃草。蔚蓝色的天空和湖水连成一片,云朵落进水里。




田柾国静静地望着这一切。被他抓住的柳枝顺着他的手指、手腕、手臂一直攀爬上他的肩头,棕色的枝干上有五六点嫩绿的芽。




他能感觉到金泰亨手掌的温度。最近大概开始了枪支训练,手指尖开始生出薄薄的茧,然而指腹还是圆润柔软。




金泰亨从未想过自己会真的接手田柾国。他闯进了田柾国的精神域,展现在眼前的画面全是黑白的。好像曾看过的默片,黑白的影像,没有声音,好像发生在很远的地方。金泰亨无法从其中得到共感,也无从揣摩田柾国看到那些场面时候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忍不住更紧地抓住田柾国的手,朝着他的记忆深处探寻。




这里好荒芜。金泰亨这样想着,差点被扑面而来的工业城市的热浪压倒。




无数的战斗场面从他身边迅疾地飞过,金泰亨抓不住任何一块碎片。好不容易找到了最新的记忆,它还带着生涩的青色。金泰亨看见的依旧是战斗场面……无数在炮火当中被迫逃离原住址的人民,惊惧的脸色和未干的泪痕象是锋利的碎片边缘,狠狠地刺痛了金泰亨的神经。




金泰亨张开手掌,才发现自己掌心里已经鲜血淋漓。他差一点就因为疼痛要失手将那块碎片摔落,可这是关于田柾国的精神世界里,自己唯一能够紧紧握住的东西。所以他无法放手。




他敢确信,自己此刻感觉到的疼痛,至少有一半是田柾国的记忆留给他的。




疼痛的感觉逐渐变得没那么鲜明了,金泰亨开始以为是自己已经习惯了麻木了,可是仔细一看手里的碎片,才发现它也逐渐变得灰暗,颜色急遽褪去。金泰亨愣了愣,更紧地抓住它,试图多看几眼它的色彩,记忆的边缘狠狠地扎进手心的肉里,血管好像被切断了,大量的血汩汩涌出。




鲜血染红了碎片,更多的液体则顺着边缘往下滴。也许是田柾国听见了自己的愿望,那块记忆竟然坚持着没有完全变成灰色,边缘始终挣扎着一圈鲜艳的绿。




“……再让我多看一眼……”




精神连接突然被切断了。金泰亨一愣,接着才想起来他毕竟比田柾国的级别低,对方在这件事上依旧掌握一定的主动权,换言之,对方改变主意了。金泰亨怔怔地看着田柾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我没有越界,只是想知道……”




田柾国说:“我知道。”他撇过头去,不甚自然地说,“但是你哭了。”




被田柾国提醒才知道自己的脸上还挂着眼泪的金泰亨伸手抹掉了眼泪。他的手心皮肤依旧光滑,刚才感觉到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觉罢了。




“停止吧。”田柾国话是这么说,原本只是握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颇为暧昧的十指交扣的姿势,“没什么可以看的。”




“……在你的人生中,没有留下什么值得你记住的东西吗?”




那种冷漠的表情又回到了田柾国的脸上:“没有。我早就对你说过的吧,我不需要向导,因为根本没什么可被安抚的。”




金泰亨争辩道:“我……只是想还之前的那个人情。”




他知道田柾国又在说谎了。他的精神领域根本不像他本人看上去的那样无所谓,否则他不可能慌慌张张地切断连接,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式的不打自招。可是他现在根本无法主动撬开这个人的记忆入口,能看什么,能做什么,全是由田柾国单方面决定的。




还是自己不够强大的缘故。




“我是第一个和你连接的向导吗?”金泰亨也发现了自己的手指依旧被对方扣住,他回以同样的力道抓紧他,“之前还有别的人进入过你的记忆吗?”




田柾国垂下眼睛:“没有。事实证明,……”




“事实证明,如果你继续这样逃避下去,那你的伤口不可能好。”金泰亨打断他,“即使是黑暗哨兵,也不可能不受伤的吧?”




——被赶出来了。




在问完那句话以后,田柾国抬起眼睛,在他脸上囫囵刮了一个来回,似乎是对他所说的话生了气。他说你根本不明白就不要乱下定论,金泰亨试图用激将法让田柾国再开一次连接,不过对方这次没答应,还让他出去。




金泰亨站在紧闭的塔门口,身后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雪豹。




这回无论是礼貌地敲门,还是雪豹用爪子去挠门,都再也得不到回音了。田柾国铁了心不让他进去,金泰亨无计可施。




“这种地方……”金泰亨小声抱怨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再度落下来,“到底有什么好的、有什么可以待着的——你就永远呆在这个地方——”他胡乱地抹掉眼泪,“你就永远……”他在这里又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离开了塔,朝着森林的另一边走出去。




田柾国张开五指,金泰亨方才握住他的触感还丝丝鲜明地留存在记忆当中。他能听得见金泰亨最后的那番话,也能够听见对方迟疑许久最后还是远去的脚步声,这些最终都被塔内昼夜不息的白噪音完全盖过去,他抓不住了。




黑暗哨兵不需要向导,他们本身就能够掌控一部分自己的精神领域。反正人类对于大脑功能的开发只有百分之几,这点能力已经相当够用。分类记忆的时候,田柾国改了主意,还是把金泰亨的那部分记忆留在“暂且保留”的类别中。




——以免下次被对方搞的措手不及。




这里几乎没人来过,金泰亨可以说是唯一一个;田柾国想知道金泰亨来其实不难。伤口很快就好了,五感也恢复正常,除了自己总是条件反射性地感觉到金泰亨会来和想找点什么抓在手里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也许这才是最大的问题。田柾国从没和向导接触过,这一次大概是成瘾了。




在他们彼此都尚未察觉的前提下。






(八)




闵玧其对于金泰亨时不时出现的奇怪举动已经不感觉到了奇怪。再一次在医务室里头见到金泰亨,这一回对方并不是为了躲避哨兵的围追堵截,而是为了另一个哨兵而来。




对于一向来对哨兵兴趣缺缺的金泰亨来说,这样的举动本质上和恋爱也没有很大区别。闵玧其问他是不是恋爱了,金泰亨摇摇头说自己只是气不过。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拒绝向导的哨兵吗?”




“当然有。”闵玧其无奈,也只有金泰亨这样从小到大都沐浴在哨兵的爱慕中的向导才能天真不谙世事地说这种话。除了特殊情况以外,哨兵当然是希望挑选能够配得上自己的向导,但是又不希望对方过于强大。




金泰亨说:“所以我还是不够强?”




“你都SS级了。”闵玧其说,“除了黑暗哨兵,也没人敢说你弱吧。”




见对方沉默不语,闵玧其颇感意外:“你真的招惹了黑暗哨兵?……也是,那个时候突然就问了,估计有段时间了吧。”




“……玧其哥,我……”




“他们比杨上尉更危险。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招惹上的,但是他们的脑子里连结合这个概念都没有。”闵玧其说,“这点上搞不好黑暗哨兵反倒是最接近人类的。普通的结合是为了更好地并肩作战,一旦发生,哨兵和向导就此绑定,必须对彼此剩下的人生负责,所以谨慎一点是没错的,但是黑暗哨兵,……他们更多时候不需要向导协同作战,所以即使发生了,他们也不必对向导负责,你明白吗。”




“……我们没发生过那种事!”金泰亨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激动地跳了起来,“我只是想进他的精神领域看一看,但是他本人不太情愿,我也不能用强迫手段。”




“为什么突然想看?”闵玧其觉得今天自己好像对金泰亨管过头了。




“就……他受伤了。”金泰亨支支吾吾地说,他有预感今天非得把所有的事情都向闵玧其交代不可,“我本来想看他的作战记忆。”




“有的伤口就任他生长吧。不要撕开伤疤了。”闵玧其对金泰亨的做法不怎么赞成,但是他给他的劝告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看金泰亨一副不想交代清楚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闵玧其已经感觉到有点麻烦。




也许是这件事扰得金泰亨心烦意乱,以至于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精神能力也出现了些问题,再次拒绝杨上尉的时候,下意识地动了手。




对自己实力的怀疑和不确定,最终让年轻的向导铸成了过错,几乎功亏一篑。他木木地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身边的闵玧其:“怎么办?怎么办?”




闵玧其哭笑不得:“做都做了,回头跟他道歉吧。”




金泰亨说:“哦……不行,我不能解开来。”他做了个哭泣的表情,“要是我放开他,他是不是会打我一顿?”




“可能会吃处分吧。”




“……”




完蛋了。金泰亨一个头两个大,他不敢想象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于是只能继续和对方在精神上僵持着。杨上尉比他等级略低,他也没多用什么手段就直接让对方陷入了昏迷,金泰亨第一次在演练操作外感受到自己的能力之强大,可是他并不觉得应当为此开心。




闵玧其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发觉自己被某种强大的威压压制住了,再看金泰亨更是被压制得连手指都动弹不得。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可是金泰亨却似乎已经习惯了,他努力地想要动脑袋去找那个施加压力的人——




而他们也确实看见了。




黑发黑眸的少年,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没有穿军装,但是笔挺的站姿可以看出来他曾经受过严苛的军事训练。




传说中的黑暗哨兵。




“……”金泰亨的嘴唇动了动。




还来不及制止,闵玧其眼睁睁地看着金泰亨努力朝着对方的方向施加精神压力。黑暗哨兵的力量是沉稳的,但是金泰亨的力量却是略微失控的,差点在对方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田柾国皱了皱眉,时隔多日他头一次在塔外看见金泰亨,对方却对他展现出了极度的不友好。仿佛自己前些日子的纠结和挣扎都是笑话,金泰亨对他的想法早已不复往昔。




“有事吗。”他问。




“你凭什么压制我?”金泰亨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最看不起向导了吗?你不是不肯接受向导的帮助吗?你不是觉得向导什么也不懂吗?——那就请你离向导远一点。”




田柾国没理他,扫了眼倒在地上的人,问:“这人是谁?”




他没看错的话直到刚才金泰亨还抓着这人的手腕。要不是自己用了点手段,金泰亨怕是不肯松手。




连金泰亨自己都不知道,由于这笔桃花债——还是烂桃花——他时不时就要从哨兵那里寻求帮助的流言传得比麻烦本身更快。许多人兴致勃勃地讨论他和身边走得比较近的哨兵的故事,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猜想金泰亨不过是在寻欢作乐,利用一副好皮相广撒网,享受众星捧月的快感。




而这些,田柾国之前一次出征的时候已经有所听说。与他一同上了战场的哨兵们当中,金泰亨的人气也很高,这让田柾国不由得疑惑那家伙究竟什么地方能让这么多人同时为他神魂颠倒。




偏偏金泰亨在他面前,又从来不是个乖巧的样子,恨不能竖起根根的刺。




在田柾国逐渐对金泰亨改观的时候,他刚巧撞见了这一幕——算上他在内,三个哨兵,为了一个向导,在这里对峙着。




恶俗一点的发展,就是争风吃醋了。




——这其中最可怕的是,田柾国确实希望金泰亨站到自己身边来。




金泰亨不打算对田柾国坦白:“向导查看哨兵的精神领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田柾国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过来。”




“……去哪儿?”




田柾国甚至吝于跟他解释,直接匆匆向前走去。金泰亨原本还在气头上,“让我走就走,让我过去我凭什么……”




可是想到他一般不会从塔里出来,金泰亨又觉得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看着哨兵快要走出自己的视野,他才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






(九)




战争。




这两个字摆在了金泰亨的面前。他才知道原来基地是最后的乌托邦,外头的世界之所以荒芜,是因为战争早已悄悄拉开帷幕,只是他们还被保护得好好的,浑然不觉。而担负起保护基地的任务的,一直以来,都是田柾国。




被对方保护着的感觉令金泰亨有几分尴尬,他不断地看着田柾国的侧脸,期待对方回过头来跟自己说些什么,但是田柾国也没反应。




田柾国叫他过来是有原因的——作为目前基地里现存的等级最高的向导,金泰亨也得跟着一同上战场。向导可以与多个哨兵进行精神连接,因此金泰亨大约会和不同的哨兵进行配对作战。




中央指挥部的负责人看到金泰亨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泰亨不肯过来呢,杨上尉去了这么久也没能回来……对了,杨上尉呢?”




杨上尉还躺在地上呢。




虽然已经被无数次告知过战争的残酷,金泰亨在听到那些数据、看到那些画面的时候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人类之间擅长自相残杀,在饥荒时代甚至可以以血肉为食,血淋淋的战争的残酷度可不是虚拟画面能够模拟出来的。




所以那次受伤也是为了中止战争?金泰亨这样想着,分了神,连接陷入中断。




“很紧张吗?”负责指导金泰亨的向导宽慰地笑了笑,“没关系的,接触多了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我只是……有点害怕。”金泰亨说,“感觉死亡一下子倾轧过来。”




向导抬头看了眼周围,朝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提这个。向导说类似的话题,更敏感哦。”




“什么意思?”




“泰亨还没和哨兵结合过,是吗?”得到一个脸红的点头以后,向导笑了,“如果在战场上,一个哨兵失去了他的向导,那么他就会永远地生活在痛苦当中。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不需要向导就能活下去的哨兵。”




“分明就有……”




“你是说柾国吗。”向导示意金泰亨起来跟他休息一会儿,沉吟许久,说,“你们俩认识吧?他没有跟你说过他的父母吗?”




金泰亨摇了摇头,田柾国什么都不跟他说。迄今为止,田柾国的很多部分,还是谜团。




“柾国的母亲是难产过世的。他父亲是军人,在那之后一蹶不振,也无心再照顾他,他可以说是基地看着长大的。也许是从小没接触过自己的母亲,加上父亲对他也不太好,柾国虽然不说,可他都知道。……没有一个黑暗哨兵是凭空强大的。”




三言两语勾勒出的田柾国的过去,令金泰亨怵然心惊。休息时间已经结束了,他却还是忍不住猜想,田柾国是因为那时候的经历,才会斩钉截铁地一次次说自己不需要向导吗?




可是谁能打开他的心扉……




工作结束,金泰亨又在中央指挥部的门口遇到了田柾国。“中央通知你找我一起来?”




田柾国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他们找你。”他率先走了出去,“是刚好遇见你,觉得你适合。”




“……可是你分明,”金泰亨反应过来,“你不是不承认我,只是觉得我还比不上你?”




可是就算比你少掉几个S,你是基地内最强的哨兵,我是最强的向导,除了我之外你还能上哪儿找别的?——金泰亨叹了口气,不过田柾国一直以来也都说的是不需要向导啊。他起初被他叫过来的时候,还以为田柾国转了性子需要自己,没想到是为了基地。




被信任,但是也有点失落。




他们并肩走在夜色降临的道路上,金泰亨无数次望向田柾国的侧脸。




“为什么看我?”




“刚才我用精神触丝攻击你了来着……”金泰亨说着就想上手,“会留疤吗?”




田柾国捉住他伸过来的手,“别碰。”他本人倒是不太介意,“留就留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个人……啊,就是杨上尉,”金泰亨见田柾国露出“那是谁”的表情,解释道,“刚才我抓着他的那个人——你还记得之前有一次我找你求助吗?”




“那个时候的?”




金泰亨说:“嗯。已经很久了。”




久到他都已经忘记了有多少次,看到那个人就会下意识地躲避。想到之后事情暴露大概会吃个处分,金泰亨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没关系。”田柾国听完他的烂桃花史,说,“我去跟他们说。”




虽然性格很坏,但是还意外地很体贴嘛——金泰亨想,也许只是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罢了。




“我不想再欠你人情了。”金泰亨说,“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




而且田柾国这样,他也不知道应当怎么还回去。




第三天,战争蔓延到了城市边缘。田柾国一早就没了踪影,金泰亨赶到指挥台的时候刚好错过了他离开的时刻。田柾国在战火的最前方,而金泰亨则是和几个较为优秀的哨兵一同上了战场,负责精神结界的设置和观察,偶尔也要应付受伤撤退的哨兵。




金泰亨将精神连接当成是工作的一部分,他本人其实也没那么精神洁癖,这里的哨兵比课上的那些有分寸得多,几乎没有因公谋私的。他逐渐见识过各种各样哨兵的精神领域,他们总是将自己最珍视的记忆保存在大脑深处,时不时翻出来回看,因此那些记忆也总是色彩斑斓。而那些他们经历过、逐渐淡忘的部分,则被扔在角落里面生灰,当它们被完全忘记,就会变成灰尘自动消失。金泰亨注意到几乎所有的哨兵都无法将战场上的记忆忘却,它甚至会取代一些原本幸福快乐的记忆,盘踞在他们的大脑中央,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曾经历过何等残酷。如果偏偏又受了伤,记忆将直接泛着红色,像是永远不熄灭的火。




所以田柾国保存下来的鲜活的记忆是什么呢?金泰亨猜测也许是他的童年,最无忧无虑、不知人间的时候。




而田柾国的精神领域中,对于他受伤的经历,记忆屈指可数。金泰亨在其余哨兵中总能看到受伤画面的反复重放,他却无法得知田柾国究竟经受了什么。




“有办法的。”一名比他年长的哨兵说,“如果他作战的时候和你连接,你就可以和他分享视野。”




金泰亨苦笑,“这才是最不可能的事。”




田柾国这些日子几乎是一架战斗机器——没有任何人能够让他停下来。金泰亨看着前方发回来的部分视频,发觉他几乎跟不上田柾国的速度,看不清楚那人是如何自如地操纵各种各样的器械和枪支,几乎以一己之力将双方逼得哑火。他很少说,也不接受任何虚与委蛇的谈判要求。




金泰亨很少看到他。他仿佛不会累,也不会干渴。他不需要睡眠。第三天的时候他被勒令从前线上退下来,理由是他们不能失去一个最有效的战力。金泰亨在休息室里面看到他,才知道原来黑暗哨兵的精神力能够支撑他的肉体到这个地步。他现在像沉睡的天神,用身躯铸成无法洞穿的城墙。金泰亨走过去,像前几次那样坐在田柾国身边。他握住田柾国的手,立刻感觉到对方的回握。




有一瞬间金泰亨以为田柾国把自己当成了梦中人。但是田柾国闭着眼睛叫出了他的名字。




“我认得你的脚步声。”




金泰亨把他的耳朵捂住,“好好休息吧。我帮你听着。”




回应他的是意味不明的笑,不过他们握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似乎能够明白为什么战场上总能催生出伟大的战友情。金泰亨想,所谓搭档的意义,就是能够彼此信任,把后背与弱点交付出去。加上朝夕相处,彼此之间不需要多说就能够懂得的默契,感情胜于爱情。




然而他和田柾国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战友,他们在不同的方向作战,又不是彼此的搭档。他们只是刚好参加了同一场战争,同属一个阵营罢了。




如果走不到他身边。金泰亨想,他想要得到的答案,是不是永远无法完满。




精神领域里,他用触丝缓缓抚摸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现实世界中,他伸手摸了摸田柾国的脑袋。






(十)




田柾国记得金泰亨的精神入侵自己的一瞬间。难以形容那是如何的一个画面,但总归是牛奶加上糖,分子与分子互相拥抱,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他能够感觉到对方在自己的记忆中遨游。每当金泰亨抓住一片碎片,他也会同样开始紧张,那究竟是什么样的记忆吸引了对方的脚步。




当金泰亨掌心中的血顺着碎片滴下来,田柾国分明知道是幻觉,却觉得有什么东西缓慢地渗入骨髓,沉睡许久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他是什么人。




像糖一样,无论拒绝多少次都会执着地追上来,像玫瑰一样,温顺的外表只是为了忘记它身上的刺。像毒一样,沾了就会上瘾无法戒除,偏偏要等他离开后再回来,才知道骨骼里的痒是自何而来。




已经来不及放弃。田柾国记得这个人的全部,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他的容貌和声音,他的眼神和触感,甚至两人精神交汇瞬间的奇妙感觉。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哨兵能够完全不依靠向导而活下去。




金泰亨的出现让他不得不通过触碰来缓解身体的干渴。






(十一)




那天田柾国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一组狡猾的恐怖分子。以书店为据点,劫持无辜的平民女孩,田柾国光靠快攻无法确保人质的平安,只能先找向导前来救场。




来的是队内经验最丰富的向导,她对书店内的精神领域状况却无计可施。她说她只能感觉到那些人在附近,但是一旦进入书店附近区域,就什么也探测不到。她将求助的眼神投向田柾国,后者却已经吝于给她任何一个眼神。




和中央交涉过后,金泰亨不请自来。他原本在另外的战场,匆匆和战友交接了工作以后就赶到现场。田柾国皱眉看他,后者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这方面我有自信心。”




“全科优秀、演练全满分,就算不用哨兵帮助也能够独立完成探索,这样的我,够不够帮你?”金泰亨把“不用哨兵帮助”几个字咬得很重,听上去简直像是对田柾国的挑衅。




耳机里传来调度组的喝止,田柾国摘了耳机,丢在一边的垃圾桶内:“彼此彼此。”




他们从未接受过匹配度测试,如果发生排斥反应后果不堪设想。然而田柾国对此并不担心,正如金泰亨也是志在必得。




金泰亨很快明白了为何之前的向导对现状无计可施:“对方很狡猾,带了干扰器,一边撤退一边收回精神结界。”




“有解决办法吗?”田柾国问道,回应他的是金泰亨的一个wink——“我试试看。”




田柾国亲眼见识了金泰亨布置精神结界的过程。他依稀记得金泰亨曾在塔前布置过一次,那一回被他的雪豹给打断了。这一次看上去应当不会有任何干扰,金泰亨朝他伸出一只手,“共享视野吗?”




当然。




如同红外线一般,细密的精神丝线布满了这个逼仄的空间,任何轻微的动作都无法逃过。通过丝线的震颤,马上能够判断出对方的方位。




不过还不着急,他们如今也被困在丝线内,任何一个动作都同样可能引起误判。田柾国放出自己的精神体,许久不见的美洲豹依旧威风凛凛,它打量了金泰亨好几眼,才恋恋不舍地朝着丝线的远处跑去。豹子的行动速度相当快,体态轻盈、擅长跳跃,能从丝线中穿梭自如。




田柾国透过金泰亨的视野,看见了书店内密布的精神丝线。他见识过一些向导,他们同样有类似的能力,但是很少有人能够将结界铺开得如此之大、时间如此之持久。他耐心地等着美洲豹凯旋,确认了对方的方位以后才悄声潜伏过去。




动作偶尔会触碰到那些丝线,金泰亨的神经也不断因此被撩动。田柾国本身就像是那头豹,金泰亨琢磨许久终于能理解,他们拥有同一物种的精神体,因此无法在狭窄的地界当中和谐相处,可是撕咬、争斗,到了最后却不得不承认这片地域本就应当属于两个人。就如美洲豹和雪豹一般,它们对彼此的在乎或许已经超出了友情,互相依恋也许来自更亲密的感情。




金泰亨兜兜转转终于认清,他不确定田柾国对自己能否产生同样感情。




他变了,变得太多,他踏进那片禁地开始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自我。他对哨兵产生兴趣、他对哨兵没那么抗拒,曾经他根本不甘于做只在队伍后方的向导,和闵玧其组队也忍不住上前共同战斗,如今却能够为了田柾国安静地在这里编织天罗地网。




这张网网住的分明是无路可逃的自己。




田柾国很快带着好消息回来,金泰亨松了一口气,透支的精神力让身体机能到达极限,差点腿一软跪倒在田柾国跟前。哨兵不由分说地把他打横抱起,对他说“辛苦了”却迟迟没有看他。




所以金泰亨也就用了最后一点力气去亲吻他,管他呢,之后的尴尬与冷战,都等睡醒了再说吧。




哨兵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名为“金泰亨”的毒素只需要些许就能麻痹他的神经。他的身体神经质地震颤,脸颊发热、喉咙干渴,每一根手指都因为充血而比平时更为饱满。他努力张开黏满汗水的十指,将向导抱在怀里。嘴唇上的皮本身就比较薄,轻易渗透任何毒素,可是明明两人的身体之间有好几层屏障,他还是一分不失地中了毒。




向导嘴唇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嘴唇上,他想要从对方身上汲取更多,哪怕是饮鸩止渴也在所不惜。好不容易压制住了自己想要亲吻对方的欲望,把金泰亨重新带回指挥部,田柾国洗了很长时间的澡。




太迟了,无法戒除的毒不是剜掉一块肉就能解决的。除非他此刻化成灰烬,否则他的身体每一寸,都会记得这个吻。




田柾国等不到金泰亨醒来就去执行下一次任务,战斗令他热血沸腾,回去的时候威压愈发强大,几乎令指挥所内的所有向导崩溃。金泰亨在其中抬起脑袋来问他,“怎么了?”




然后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甚至没擦干净脸颊沾上的鲜血,就直接对着金泰亨的嘴唇吻了下去。






(十二) -(End)

《狙心》下

神仙啊

你们的柠檬啊:

“我是田柾国的眼睛,没了他我也就死了。”


红海行动梗 顺懂为原型
主正泰副糖旻南硕


微博ID:酒味柠檬酱 没有人看真的很挫败,所以希望你们能去微博支持一下。
还有…这是我写的最后一篇
谢谢你们的陪伴,大家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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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当金泰亨和田柾国赶来的时候敌人已经基本阵亡,只剩下少许的人倒在了田柾国的狙击枪下。


金泰亨迅速跑到队长身边,可他看到的却是两具面容安详的尸体,只是一瞬间金泰亨的眼泪就积满了眼眶。


“队长…”


金南俊沉痛的坐在台阶上,这场战争太过残酷,他有些筋疲力尽。


“玧其是被敌人射杀的,而智旻…”金南俊停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说道,“智旻是为了保护玧其的身体,挡下了敌人的子弹。”


金南俊捂着脸,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眼泪,他怕他的情绪会影响他的队友,他要担负起所有的苦痛,他是队长,可更像是一个家长。


金硕珍松开捂着伤口的手,他蹲下身把金南俊搂进自己的怀里,眼里含着泪水,他柔声的说,“任务,完成了。”


金泰亨皱着眉头,他觉得这一次的战斗格外疲惫,无论是身体的高度紧张,还是心里这不可磨灭的伤口,都让他身子一软整个人倒在了田柾国的怀里。


他抬头看着那人微皱着眉头,觉得自己真是失败,连自己的队友都保护不了。


他尽力平复心情,可哽咽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他站稳身子,离开这温暖的怀抱,轻声说了句,“谢谢。”


田柾国只是站在他的身边,没有说话。


战争结束了,他们的任务也完成了,回去的路上金泰亨做了一个梦,梦到那年夏天他刚进军队的时候,朴智旻笑着跟他打招呼,而闵玧其在他身边满脸不爽的拽着他转身就走。


仿佛一切都像昨天一般,可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残酷的现实,他除了泪水再无其他。


回到舰上的日子一如既往的过着,他们心照不宣的再也没有提起那场战争,那布满每个人心中刺藤正在等待着时间悄悄治愈。


郑号锡不再当狙击手,所以他被任命为了教官,他希望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能比他更加优秀。而田柾国也顺利留在一队,和金泰亨成了整个蛟龙里最默契十足的搭档。


夜晚,微亮的灯光还在闪烁着,金泰亨靠在床上看着书,田柾国坐在他的对面嬉皮笑脸的看着他,看似一切都那样美好。


可不一会儿金泰亨就叹着气放下了书,“你有事就说,总盯着我干什么?”


田柾国依然笑嘻嘻的,只不过这一次更大胆了些,直接跑到金泰亨床上跟他一起躺下。


“回你自己那去!”


“不要,我就要和我的观察员一起睡!”田柾国撒泼耍赖的搂着金泰亨,“我们需要练习同步呼吸。”


“不需要,离我远点。”


金泰亨嫌弃的推着田柾国,奈何两人提醒差距太大。


过了好一会儿田柾国依然没动,却也没有再笑了。他大大的兔眼盯着金泰亨,复杂又深刻。就在金泰亨以为他会松手的时候田柾国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唇瓣的柔软金泰亨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还有那微微的颤抖,透露着唇瓣的主人此刻有多紧张,彼此心脏的跳动声,在这幽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突出。


金泰亨瞪大双眼,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推开田柾国,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可心跳却不可抑制的疯狂跳动。


“田柾国!你疯了么!”他吐了口气,努力压抑自己有些发抖的嗓音。


田柾国却又笑了,像个小孩子吃到了糖果一样甜。“我爱你,金泰亨。”


金泰亨震惊却又莫名的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仿佛在他们从伊维亚回来之后金泰亨就明白了他与田柾国之间这暧昧的气场从何而来。


正当金泰亨想要在说些什么的时候,田柾国摇摇头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嘴。


“你不用着急给我答案。”他的笑容收敛,严肃的看着金泰亨。“我要单独去出任务,危险系数…大概要比上次伊维亚更严重些吧,所以我希望你的答案留在我回来的时候对我说。”


金泰亨沉默了,上一次的伊维亚行动至今为止在他心里都是一道不可磨灭的疤痕,如果说比上一次还要危险,那必定是凶多吉少。


莫名心里咯噔一下,金泰亨突然希望田柾国哪里都不要去,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啧,金泰亨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他们是军人,保家卫国就是他们的使命,他不能拥有这样自私的想法,他也无法阻止上面派发的命令。


“你…”


金泰亨抛掉那可笑的想法,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无异样。


他严肃地看着田柾国,也认真对他说,“记得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


田柾国笑得温柔,眼里似星光闪耀。


9.
田柾国出发的前一天金泰亨替他收拾着行李,一件件的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那巨大的背包里。


田柾国站在他的身边,抿嘴笑着。“你带这些我也用不到啊。”


金泰亨没理会田柾国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你这次任务去的地方正在下雪,我给你带了棉衣,记得穿里面。”


他说着又往包里塞了一些压缩饼干,这是他们出任务时的必备物品,需要多带些才行。


“别饿着自己,吃饱了才能打仗。”


金泰亨此时此刻就像是个老妈子在送自己的孩子出远门,可这种感觉让田柾国莫名觉得好笑却暖心。


“金泰亨。”


田柾国把金泰亨拉到自己的身边,他望着他清澈的眼眸,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如果我回来,记得和我相爱。”


金泰亨同样抬头望着他,“你回来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


“好,一言为定。”


第二天整个蛟龙一队还有金泰亨亲自去送的田柾国。微风吹起了少年的衣角,那矫健的身影跳上台阶,转头时黄色的护目镜里是他明亮的双眸,少年俊秀的侧颜在阳光的照射中更为耀眼,他骄傲挺拔的身姿就如金泰亨第一次遇见他时那般夺目。


金泰亨的心脏有些不规律的跳动着,他目送着少年越来越远直到模糊不清的身影。手腕上的银链被他纤细的手指间摩擦着,那是临走前田柾国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送给他的,银链上还有少年的温度。


金泰亨抬头看着他,“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田柾国拽过他的手腕,把项链一下一下仔细的缠绕在金泰亨的手腕上,目光里柔情似水,那仿佛流出蜜的眼神是金泰亨看过最温情的目光。


“这是我一直带在身边的项链,我回来的时候记得还给我。”


金泰亨看着他得意的小样儿忍俊不禁,他抽回手,仔仔细细的看着手腕上的银链,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哪有送人的东西还要要回去的。”


田柾国也笑了,他把金泰亨拥入怀中,在他耳边轻声的说,“小傻子。”


金泰亨就这样任由他抱着,直到过了很久很久,金泰亨才在他的怀里闷闷的出声,他说“记得回来。”声音有一丝哽咽,却不肯抬头让田柾国看到那微红的眼眶。


“想什么呢,柾国走了舍不得?”


金硕珍打断了金泰亨的思绪,今天是新兵入队的日子,他们要快点过去才行。金泰亨笑了笑摇摇头,迈着和金硕珍共同的步伐离开送别的地方。


一切都风平浪静,连临海的微风都吹的那样祥和。金泰亨忍不住回头望去,那里仿佛还有少年离去的身影,可只是一个晃神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金泰亨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握着手腕,轻轻的说,“柾国,我等你回来。”


只可惜,远方的少年没能听到。


10.
梦醒了,现实的阳光打破了这黑暗的宁静,金泰亨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可刚触碰时,就被泪水打湿了指尖。


“原来是梦啊…”


金泰亨叹息,他伸手揉乱了额前的碎发,恍恍惚惚间走进了洗手间,打开水池淋湿了自己的脸。他抬起头望着镜中的自己,是那样的狼狈不堪。


来电铃声不适时的响起,他擦了把脸去接电话。


“泰亨,什么时候去?”


金泰亨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对着电话那头犹豫的说着,“收拾一下就去吧,不用等我你们先吃吧,我想…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那边许久没有声音,直到金泰亨以为对方挂断了的时候才传来那温柔细腻的声音。


“泰亨…都过去吧,该翻篇了。”


金泰亨半晌才回话,“号锡哥,有些人,是一辈子的。”


没有再多聊,金泰亨在自己喉咙有些发紧,眼睛有些发酸的时候,及时制止了郑号锡要继续说的话。


“回来之后就过来吃饭吧,我们等你。”


“好。”


他挂断电话,拿着手机放空。许久后他才找回了思绪叹了口气。回到卧室打开衣柜的门,里面都是清一色的黑色,金泰亨还记得,那年从伊维亚回来后他们有个三天的假期,海边的金泰亨穿着黑色的卫衣,有些宽松有些肥大,把他整个人都包裹的看起来更娇小。


田柾国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你穿黑色真的很好看。”


后来金泰亨的衣橱里都是黑色,那是最适合自己的颜色,也是他最爱的颜色。


金泰亨随意拿了一件衣服,他拿车钥匙的时候柜子上摆着一张照片,他底下身子看着相框里那双笑弯了的眼睛,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亲吻了相片中的男子,缓缓地说,“等我。”


金泰亨开着车来到不远处的花店,里面满是芬芳鲜艳的色彩,和沁人心脾的清香。他打开门,风铃儿的声音让花店的主人立刻就注意到了他。


女主人抬头,见是金泰亨,熟络的打招呼。


“来啦,还是老样子?”


金泰亨点点头,女人拿起一旁已经包好的百合花递给金泰亨。


金泰亨接过花道谢,“麻烦您了。”


“不麻烦。”女人手里摆弄着花,神色柔和。“又去看你的爱人?”


“是啊。”金泰亨盯着花,“总是要去的。”


11.
金泰亨停好车,冬天的风有些刺骨的冰冷,地上的脚印深深浅浅,大雪滂沱,雪花落在金泰亨的羽绒外套上瞬间化成了无形的水。


他轻车熟路的走着,这里寂静空旷,尤其是在这冷冽的天气中,更是显得有些阴郁,甚至冰冷的让人心颤。


终于金泰亨停了下来,他拢了拢围巾,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呼出的哈气逐渐散开,拿着花的手都冻得通红。


他平静的脸上毫无波澜,可却能从他那颤抖的嗓音里听出压抑和悲痛。


他缓缓开口,“柾国,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答他,漫天的大雪还在纷飞,没有停下的痕迹,连天气也阴沉的令人悲伤。金泰亨蹲下身把手里的花放在地上,伸手摸向那冰冷的墓碑。


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说道,“又是下雪天,你走的那天也下着雪。你说,你怎么就把我扔下了呢。”


金泰亨没有站起身,而是整个人都倾身靠在墓碑上,他闭着眼睛,似是回忆似是感伤。


12.
那天也下着雪,就像现在这样,雪花都透着悲哀,打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浸透到心里都觉得凉意环绕。


金泰亨站在外面仰着头,抬手接着那灰蒙的天气让他想起了那日伊维亚的行动,心里有些郁结是始终都无法化解开的。尤其是田柾国不在的日子,没有了依靠的金泰亨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心慌。


唉。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冷,搓搓手臂准备回去。


“蛟一集合。”


金南俊的声音在这雪天更是显得冰冷,金泰亨说了声收到就快速赶了过去。


金泰亨刚刚到就觉得气氛不太对,他的队友们脸上都沉痛的令他心寒。他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连眼眶都微红,那一双双躲避着他的眼睛,让他感到心慌,让他的心跳更是加速。他仿佛能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不愿意求证,也不想听到。


“队长…”他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金南俊摇摇头,制止了金泰亨想要说的话,他突然有些于心不忍。可作为队长,他必须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脸上毫无波澜,他缓缓开口。


“为田柾国敬礼。”


金南俊的话委婉也直接,就像狙击手的子弹,直直的穿进观察员的心脏,疼的撕心裂肺。


金泰亨有些站不稳,他突然觉得世界一片黑暗,有些眩晕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瘫靠在了金硕珍的身上。


金硕珍扶住他,红着眼睛担忧的望着他。


“泰亨…”他无力的抿了抿嘴,“一定要撑住。”


“田柾国超额完成任务。”金南俊闭了闭眼睛,咬着牙继续说道。“但,尸骨未存。”


他看了一眼金泰亨,努力抑制自己想要爆发的悲伤情绪,以至于紧握成拳的手臂上连青筋都格外明显。


大概是天气太冷了,金泰亨想,不然身体怎么会这样颤抖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金南俊的话像是缥缈的微风,带着嘈杂的音色,不真切却又格外刺耳。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躺下时究竟是在做梦还是清醒着,他只知道,他没有流泪,没有失控,而是安安静静,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的看着陪在他身边的金硕珍。


“泰亨啊…”


金硕珍流着泪,他担忧也心疼,这孩子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有天差地别。


金泰亨摇摇头,没有说话。他安静的闭着眼睛,手里紧握着田柾国临走时留给他那唯一的念想。


金泰亨还依稀记得那天少年明明不舍却依旧笑得灿烂,明明没有把握却坚定的留下承诺。仿佛一切都在梦里,可睁开眼却是现实的残忍重重的击垮他的心。


“他答应过我的。”金泰亨幽幽的开口,声音很小,眼底是一片寂静。“他怎么能食言呢。”


金硕珍再也没有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崩溃的眼泪决堤,他看着这样脆弱的金泰亨,再想想曾经意气风发的蛟龙一队如今就剩下他们三人了,心里更是不好受。


他握住金泰亨的手,颤抖着唇瓣,“泰亨,你一定要撑住。”


金泰亨看了金硕珍一眼,继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他不会回来了,对吗?”


金硕珍眼泪止不住的流,却始终无法回答他的问话。


金硕珍知道金泰亨早已痛到麻木了,他没有眼泪,也不会崩塌,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没有灵魂心如死灰。这是金硕珍最怕的结果,他宁愿他哭他闹,也比这样把情绪封存在心底要好受得多。可金泰亨的心早已经扔给了远方的少年,他有怎么能要回属于自己的那份情绪。


金硕珍捂住脸,任由泪水打湿手掌。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金硕珍都明白,金泰亨他在也学不会哭了。


金泰亨终于还是没能承受得住这强烈的打击,晕死了过去。在他清醒的最后一刻,他喃喃的,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柾国,我还有答案没告诉你呢。”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田柾国那张俊秀的脸庞,他伸手去触碰,却落了空。


“我也爱你。”


柾国,我的答案你听到了吗?


13.
后来的金泰亨退役了,就在田柾国的49日时,金泰亨的眼睛受了伤,观察员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资本,他也没有必要在继续留下了。


“想好了吗?”金南俊的头有些痛,他揉了揉眉心。


“想好了。”


“你还可以当教官不是吗?”


“南俊哥…”金泰亨微微的一笑,嘴里满是苦涩的滋味。“田柾国离开的那天我就再也不是谁的观察员了,我离开不是意料之中吗。”


没了狙击手的观察员还可以再找,可是没了田柾国的金泰亨又要怎么继续下去呢。


金南俊看着那张逐渐消瘦的脸颊沉默了。


后来退役的同意书下来,金泰亨拿着行李来做最后的道别时金南俊才开口问他,“你留下会有更好的前程,况且…你的眼睛不是根本没有问题吗?”


握着门把的手停顿了一下,继而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临关门前金泰亨才认真地看着金南俊说道。


“我是田柾国的眼睛,他没了,我也就死了。”


14.
金泰亨的思绪是被这寒风吹醒的,被冻坏的身子轻轻的颤抖着,那毫无温度的墓碑就像这天空的雪,都刺痛了他的心。金泰亨不是很利落的站起身,拍掉了身上沾染的雪花。


他看了看时间,该回去了。


“柾国,我要走了。”金泰亨摸着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少年依旧是当年的单纯却张扬。“以后就不能来看你了。”


“啊对了,还记得这条项链吗?”


他从兜里拿出田柾国当年送给他的项链,眼里是百般的不舍,他的内心有多挣扎,他泛红的手指尖就握得有多紧。


“该还给你了。”


最后他还是不得不松开手,项链从他的指间滑落,掉在石碑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要去瑞士了,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他亲吻着照片上的少年,没有温热的触感,唇边是一片冰凉。“再见,柾国,该过去了。”


回忆也好,你也罢,都该翻篇了。


金泰亨转身离开,哪怕他有万般的不舍也克制着自己不再回头,他只怕再多一眼的留恋,都会成为他留下来的理由。


雪还在下着,金泰亨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兜,发现他的车钥匙不见了,急急忙忙的回去寻找。当在离田柾国墓碑不远的地方找到时,金泰亨不由苦笑的捡起那沾满雪的车钥匙,抱怨似的念叨。


“明明那么努力的克制自己,都怪你,我又舍不得他了。”


人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为自己的不舍找借口,就像此时的金泰亨,哪怕相隔着距离,却也忍不住再多看一眼,就那么一眼。


“走吧。”过了许久金泰亨才自语道,“这一次是真的该离开了。”


他转过身,风刮起了他的衣角。


“泰亨…”


闻声,金泰亨呆愣的站在原地,那声音很轻,尤其是在这空旷的地方更是轻的有些飘渺虚幻,可金泰亨还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话语里的温度。伴随着剧烈心跳的还有他胸腔里那强烈的震撼。


他忍住没有回头,他怕是自己的幻听,他怕转过身连仅存的希望都破碎在这冰雪天里。


“泰亨,我回来了。”


他缓缓的转过头,眼里的炙热能融化这冰雪。终于,他再也没能忍住,流下了他以为永远失去的眼泪。


15.
金南俊放下茶杯,走到正在阳台的金硕珍身后搂住了他。


“进屋吧,该冷了。”


金硕珍点点头,他依靠在金南俊的怀里,眼睛却看着那湛蓝的天空。


他嘴角始终噙着温柔的笑,缓缓开口,


“你看,这场下了许久的雪终于停下来了。”









【毕侃】甜一度

嗑掉頭

Charlene_ding:

毕雯珺and李希侃


算是小甜饼吧




 


01


“鲜芋奶茶一杯,多加一点糖。”


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还是如往常一样点着奶茶。


 


李希侃熟练地制作着奶茶,一般一杯奶茶里按量是放四勺糖。但这个顾客总会要求多加一点糖,李希侃就会往里面再多加两勺。


 


喝奶茶对甜度有要求很正常,大学里爱美的女孩子总是整天嚷嚷着要减肥,却又戒不掉奶茶,会选择五分甜或者七分甜的奶茶,对有一些特别甜的奶茶种类也会选择三分甜。


 


像这种十分甜不够还希望加几度的顾客还是第一个。


 


李希侃还记得第一次遇见那个男生的时候。那时他也才没兼职多久,听到这个要求之后还怀疑听错了,把身子向前侧着靠近他,月牙型却不大的眼睛这会儿也睁的很大,透着迷茫的神情看着对面这个带着口罩也能看的出来肯定是个绝世大帅哥,只比自己逊色一点点的那种。


 


李希侃想想自己堂堂一米八一的大高个,在自己所读的经管学院也算高挑出众了。经管学院男女比例严重失调,阴盛阳衰。在隔壁理工学院的黄新淳可羡慕李希侃了,说什么到处是漂亮的小姐姐们,每天去上课都比较有动力,哪像他们理工的,整天低头抬头全是男生,偶尔有几个女生经过,也是来找男朋友的。


 


来的次数多了,李希侃就跟那个男生熟了,他单方面的认为。


 


前几次还会说多加一点糖,低沉的声音从口罩背后传来,带着一丝神秘。


 


他对他女朋友真好,李希侃心里想,现在基本上每天都来买奶茶了。


 


手上不自觉地多加了两勺糖。


 


02


这天,学院补课李希侃只能跟老板请假了。老板对兼职生很理解,表示会有人来接班的,安心去上课吧。


 


时间到了,毕雯珺又开始穿外套准备出寝室买奶茶了。


 


黄明昊笑他:“老毕,你这样追人可不行,这么久了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需不需要bro帮你啊。”


 


范丞丞见状也笑着上前拍了拍毕雯珺的肩膀,打趣道。


 


“你说你,上次公选课见了一次面就对人家念念不忘,每天都去人家兼职的店里买这种腻死人的奶茶。千年万年的铁树居然也想着开花了,那货不会是狐狸精吧。”


 


“刚刚好,我不觉得腻。”毕雯珺辩解。


 


“你一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是在感冒的人,我怀疑你的味觉出了问题吧,一米八七的人居然这么喜欢吃甜的。”黄明昊反击。


 


“行了,你们少凑热闹,自己高数写完了吗?”


 


朱正廷一手一个揪着范丞丞和黄明昊带去了去书馆。


 


毕雯珺则是按往常一样去学校附近的奶茶店。黑色的运动服在他身上穿着显得气质出众,同款黑色的口罩压的紧紧的,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


 


走到店门口,毕雯珺不自觉地皱了眉头,里面在忙碌做着奶茶的那个人并不是他脑海里浮现的身影。


 


是不是生病了?难道辞职了?毕雯珺心里出现好多的疑问还带着一丝悔意。为什么不要个联系方式,或者至少问个姓名吧。毕雯珺内心的小人在怒吼。


 


表面只是冷冷淡淡地垂下了眼,向左略微歪了下头,单身插兜转身回寝室了。


 


回寝室发现黄明昊也不在,打不了黄明昊只能打了一下午游戏排解失落的情绪。


 


 


03


晚上朱正廷带着黄明昊和范丞丞回来了。


 


“老毕,咋样啊,今天还是老样子?”


 


“他今天不在。”


 


“噢~怪不得,我刚刚推门进来感觉你身上有一团黑气哈哈哈。”


 


毕雯珺白了黄明昊一眼。


 


“打你信不信。”


 


“别这样,我们还有公选课一起上呢,下次别怂直接上去搭话。”


 


“我怕吓到他。”


 


“我上次看他好像跟隔壁的黄新淳很熟的样子,要不要让他搭个线?”


 


毕雯珺不语,低头盯着五颜六色的键盘。


 


“哎,好不好你说句话呀。再慢性子下去别人就下手了噢。”


 


毕雯珺双手交叉,白皙细长的手指相互交缠,迟疑过后点了点头。


 


 


这个公选课是学校所有的学院都可以报选的,讲的都是没什么专业性偏向的知识,所以选修的学生专业种类很多。


 


为了选修够学分,毕雯珺他们寝室也是听说这个老师的课比较好拿学分,就果断选了这个。


 


当时上课的时候无非就是打打游戏,看看小说。大多数学生都是这个想法,整个课堂吵吵闹闹的,只有老师一个人喷射着传播知识的源泉,完全沉浸在传授知识的喜悦中。


 


长期的低头让毕雯珺有点累,抬头随意地四处扫了一圈,发现在他座位的斜对面,有一个男生面朝他这边侧着头睡的很沉,浅黄色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头发影子微微投在巴掌大的脸上,周围的嘈杂都与他无关。


 


毕雯珺跟中了邪一样,下半节课就没打过游戏,直直的盯着那个男生的侧脸,感觉灵魂都被吸走了。


 


遇见你之后,才发现我之前的人生都是无色无味的。


 


 


04


几天后。


 


黄明昊早就和黄新淳打过招呼了。


 


毕雯珺一行人走进教室,看见黄新淳热情地向他们招着手。旁边坐着李希侃,有点疑惑的看着他们。


 


毕雯珺今天没戴口罩,穿了一套全白色的运动服,简单的运动服在他身上穿的却帅气逼人。


 


大家很有默契把李希侃另一侧的位置让给毕雯珺。全部坐下后,黄新淳转过头向李希侃解释。


 


“这是我朋友毕雯珺,和我一样理工的,一起上课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


 


李希侃摇了摇头。


 


“那边是朱正廷黄明昊还有范丞丞。”


 


黄新淳尽量自然地介绍。


 


“这是李希侃。”


 


“你们好,我是李希侃。”


 


毕雯珺在李希侃旁边,背挺直直的,连呼吸都不敢很重,只是偶尔轻轻地咳嗽几声。


 


李希侃因为不太熟的人在旁边,也不好意思睡觉,只能和旁边黄新淳聊着天,约着等下一起去小卖部。


 


黄明昊在一旁干着急,先是眨眼然后灵活地运用着面部表情到最后微信轰炸了半天毕雯珺没个动静,气的他差点跳起来飞踢毕雯珺。


 


朱正廷和范丞丞见怪不怪地及时按住了他。


 


下课了。


 


李希侃看样子快要和黄新淳一起出去了。黄新淳很有眼见力地拉上毕雯珺,其他三个一溜烟地跑没了。


 


04


「Wake up你是大艺术家 你真心创作的爱无价」


 


黄新淳接了个电话,抱歉地看着李希侃。


 


“小侃不好意思,我室友忽然身体不太舒服,我得回去看看,雯珺你陪着他啊。”


 


毕雯珺点了点头,目视前方。


 


就这样,最后一个电灯泡黄新淳也以非常蹩脚的理由自动退场了。


 


李希侃看着黄新淳逃一般离去的背影,有点茫然。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充斥着不自在的感觉。


 


李希侃嘿嘿地笑了一下。


 


“有点尴尬对吧。”


 


“你……不记得我了吗?”


 


“欸?”


 


李希侃这才认真看毕雯珺,扫了一眼身材之后对上了毕雯珺的眼睛。


 


褐色的眼睛也注视着他,李希侃抬起手遮住了毕雯珺眼部以下。


 


毕雯珺被他大胆地举动有点吓到了,眼睛圆圆的眨着,睫毛像两只蝴蝶上下飞舞。


 


“噢,我知道了,是你吧,之前每天来买奶茶给女朋友喝的,加很多糖的。”


 


“没有女朋友,我是自己喝的。”


 


“自己喝?你不觉得腻吗?”


 


“不会,我觉得正好。”


 


 


又是一段沉默。


 


毕雯珺忍不住问了。


 


“你周三那天为什么不在?”


 


“周三啊,我们财管老师要补课,我只能和老板请假了呀。那天你也来了吗?”


 


“嗯,但我没有买。”


 


“为什么?”


 


“怕不够甜。”


 


“你跟他们说一下就可以了,帮你多放两勺糖。”


 


“没用的。”


 


李希侃正想问为什么没用,迎面余明君走来,看着李希侃和一个陌生帅哥走在一起,画面异常和谐,笑着上前打招呼。


 


“宝宝,上哪去?”


 


毕雯珺一挑眉,眼光扫射过去。


 


李希侃甩着长长的卫衣袖子,佯装打余明君。


 


“小卖部。”


 


“早点回寝室,买桶冰红茶啊。”


 


“知道啦。”


 


感觉到气氛有点诡异,余明君没扯两句就溜了。


 


 


05


走进小卖部,两人买了整整两大袋零食,结账的时候李希侃从货架上拿了一罐柠檬茶和一罐可乐。


 


放到结算台后,又折回去拎了一桶花生油一样的冰红茶。


 


回去的路上,毕雯珺坚持要帮李希侃提零食,李希侃没办法,只拎着冰红茶一前一后的晃着向前走。


 


“到了,这边进去就是我们寝室楼了,把东西给我吧。”


 


“你拿的动吗?”


 


“欸,这么说就过分了吧。”李希侃气呼呼地把冰红茶一下放在地上,撩起袖子。


 


“给你看看我的肱二头肌,男子汉还能提不动这个。”


 


毕雯珺倒是没看到什么肱二头肌,就觉得李希侃的手臂白的耀眼,让他不敢多看一眼。


 


毕雯珺把袋子递给李希侃。


“你进去吧。”


 


“等等。”


 


李希侃拉住了他的袖子,然后蹲下去在袋子里翻着什么。


 


毕雯珺低头看着蹲成一团的李希侃,在阳光下浅黄色头发好像融入了其中,他伸出手隔着空气在李希侃的上方摸了摸头。


 


毫不知情地李希侃找了半天总算把柠檬茶拿出来了,笑着递给毕雯珺。


 


“这个给你,你是不是感冒一直没好啊。其实你应该喝三九,咳嗽的话以后少喝点太甜的奶茶吧,真的不健康。”


 


毕雯珺看了一眼被李希侃扔在地上的袋子里的可乐,以及放在旁边的那一大桶冰红茶笑了,酒窝淡淡的浮现。


 


李希侃尴尬的挠了挠头。


 


“室友让带的,我不喝。”


 


毕雯珺看着他继续笑。


 


“哎呀,真的。”


 


李希侃被他看的心里发毛。


 


“嗯,你进去吧。”


 


06


春风拂过,天气日渐回暖,学校开始被春色包围。


 


但是,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好日子里,李希侃他们班班长又开始召集大家报考四六级了,为此李希侃很头疼。


 


“大家今年都已经大二第二学期了,我们班有一些同学四级都还没过,身为经管的学子实在不应该。辅导员让大家抓点紧,趁着还没忘光,努努力过掉四六级。”


 


李希侃没灵魂地点着头,没灵魂第四次报名四级,没灵魂地走出了教室。


 


 


“小侃,你咋了?”


黄新淳在后面看到李希侃垂头丧气地走在前面,快步走上前询问。


 


“四级啊,我这都第四次了,没一点信心,我对英语真的没天赋。”


 


学经管的女生占大多数,英语好的大有人在,何况他们这个院系有很多国贸商贸专业,敢报这类专业,没点英语底子也不大可能,但李希侃可能就是那部分罕见的。


 


“你向雯珺取取经吧,他大一把六级都过了,分还高的吓人。”


 


“我没有自制力,一看英语我就想睡觉。”


 


“让他监督你,这次六月份的一定要过。”


 


“啊,可是不好吧,还不太熟就这样麻烦别人。”


 


“没事。”黄新淳拍拍李希侃的肩膀安慰他,“雯珺很乐意帮助人的。”


 


才怪。


 


 


07


图书馆角落。




李希侃盯着英语书,对面坐着毕雯珺,桌上摊着他看不懂的计算机编程。


过几秒李希侃就抬头看看毕雯珺。




“怎么了,你想和我换书看吗?”




“大哥,别闹了,你那编程比英语更催眠。”


 


毕雯珺拿起桌上放着的羽毛书签,一把贴在李希侃反带帽子的边沿。




“背单词。”




“知道啦。”


 


等毕雯珺再次想要检查李希侃的努力情况时,李希侃果然睡着了。


 


还是侧着头那样睡,和上次不同的是李希侃为了看书,特地戴了一副老奶奶般的眼镜。


 


毕雯珺小心翼翼地绕过去,帮他把眼镜抽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他旁边,轻轻地拨开李希侃额前的碎发。


 


毕雯珺撕了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了些什么后贴在李希侃额前。


 


半个小时后,李希侃忽然惊醒。感觉眼前怎么有点黑,心想着完了完了睡到天黑了。赶紧坐正,整理了一下刘海。


 


“啪”便签掉了下来,落在桌子上。


 


李希侃疑惑地拿起便签看了一眼。




「睡觉,多加三篇阅读。」


 


李希侃小脸一垮。


 


在便签纸上刷刷地也写起来。


 


「对不起,我错了,可不可以两篇啊,三篇太多了吧( •̥́ ˍ •̀ू )」


 


「不可以,赶紧开始,写完继续背单词。」


 


李希侃瞪了毕雯珺一眼,认命开始阅读理解。


 


脑袋又开始一垂一垂,眼前组成单词的字母开始各自飞舞,李希侃再次缴械投降了。


 


毕雯珺想着这样效率太低了,而且李希侃的债会越睡越多,便非常贴心地用手指戳了戳李希侃的脸。


 


不醒。


再戳一下。


不醒。


那捏一下。


李希侃把他手甩掉了。


 


毕雯珺就用气声在李希侃耳边轻轻叫他希侃。


 


 


08


李希侃被吓醒了,转过头去却对上了毕雯珺的眼睛,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10cm。


 


李希侃不知道什么情况,看着毕雯珺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脸好像有点发烫。


 


正想躲开这压抑的气息,毕雯珺就顺势凑上来,嘴唇贴上了李希侃的嘴唇,亲了一下离开。


 


这下李希侃彻底清醒了,是那种做十篇阅读都不会犯困的清醒。


 


三分钟后,便签递了过去。


 


「你干嘛亲我눈_눈」


 


「你太容易犯困,我是让你清醒。」


 


李希侃心里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是他老了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吗,最近耍流氓都用这么清醒脱俗的理由了吗。


 


但抬头看看毕雯珺,一脸冷淡地继续看着他那编程书,觉得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人家牺牲自己的时间陪你准备四级,男生之间好像也不应该扭扭捏捏过于小气。


 


李希侃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既然亲都被亲了,李希侃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福利。


 


「阅读能不能少做一篇(๑>؂<๑)」


 


「可以」


 


李希侃开心地想旋转跳跃,不错不错,这波不亏。


 


看着这一切的毕雯珺,嘴角忍不住上扬。


 


真是个笨蛋。


 


 


晚上。


 


继毕雯珺在游戏里第十八次被爆头还发出偷笑的声音后,黄明昊实在忍不住了。


 


“老毕,追不到人你也别疯了吧。”


 


毕雯珺不理他,继续笑啊笑。


 


平时藏的好好的酒窝今天却一直都在脸上。


 


 


 


09


两个月后。


 


傍晚,天色开始变暗,夏日傍晚的落日余光将远处大片的云朵染成渐变红。


 


从图书馆回寝室的路上。


 


“今天就不罚我了好不好?在寝室做不好听力,要不然就算在明天的份上。”


 


李希侃蹦蹦跳跳地面对着毕雯珺,后退着走路。


 


“小心台阶。”


 


毕雯珺把李希侃转过来。


 


“老毕,雯珺,哥哥,ball ball你了。”


 


李希侃牵着毕雯珺的手,狗腿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毕雯珺很享受李希侃柔若无骨的手在他手上停留的感觉,嘴上却不为所动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同意?”


 


李希侃很自然地垫脚亲了一下毕雯珺。


 


“只能少做一题。”





“喂,太过分了吧。”


“欸,那你今天别喝奶茶了。”


“欸,你生气啊。”


“你生什么气,哼。”


 


 


在毕雯珺的魔鬼训练以及威逼利诱下,我们李希侃同学终于在第四次四级考试中成功地过了,还超出通过线一大截分数。


 


分数出来那几天,李希侃嘚瑟得在寝室就差没横着走了。在一帮六级都过了的室友中炫耀自己的分数,顺带“稍微”提了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还开心地买了一大箱冰红茶。


 


因为这个他室友们也就忍住了想揍他一顿的冲动。


 


每每在心中默念别跟脑子瓦特掉的人计较。啊!冰红茶真好喝。


 


 


10


毕雯珺咳嗽一直断断续续的没大好,李希侃就打算让他戒奶茶来着,或者降甜度也可以。


 


为了说服毕雯珺,李希侃还自告奋勇提议要戒可乐。


 


毕雯珺没什么反常,整天除了在寝室打游戏就是和李希侃腻在一起。偶尔甜品店,偶尔图书馆,偶尔小卖部,他们像普普通通的情侣一样,打打闹闹。


 


但李希侃是那种越是不让做的事情就越想去做的叛逆boy,每次去小卖部,眼睛总是不自觉的盯着可乐看。


 


总算找到一次机会,晚上毕雯珺送李希侃回寝室后,李希侃偷偷溜下楼买了几罐可乐过过瘾,太久没喝了,一下子两罐就见底了。肚子喝的胀胀的,李希侃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希侃,下来。」


 


是毕雯珺的短信。


 


李希侃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没事,要自然他不会发现的。


 


李希侃啪嗒啪嗒穿个拖鞋就下楼了。


 


“这么晚了,还找我干啥?”


 


“刚刚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李希侃问出口就后悔了,一步一步向后退着。


 


毕雯珺用手扶住李希侃的脑袋,防止他撞到墙角。然后嘴唇覆上去,亲了一会之后,李希侃有点腿软,嘴巴微微张开。毕雯珺正好趁虚而入,一手固定住李希侃的脑袋,一手将他的腰搂的更贴近,方便自己的入侵。


 


亲到后来李希侃感觉自己都喘不过气了,就转过头去避开毕雯珺大口喘气。


 


毕雯珺继续抱着李希侃,头发蹭来蹭去 。


 


“李希侃,你喝可乐了。”


 


“不是,是牙膏的味道。嗝~”


 


“你这个小骗子。”


 


“那你肯定也喝奶茶了,我才不相信你没偷偷喝呢。”


 


“真没有,我想喝奶茶的时候就来抱抱亲亲你,你比奶茶还要甜一度。”


 


“是可乐甜。”


 


“是你,笨蛋。”


 


 


END...

普通的早晨

老子嗑的cp永遠不be

潮戈:

乱写的 很短 看到最后吧




很多年后一个普通的早晨,李希侃在空荡的房间里醒来,kingsize的床上只有他一个小小的身躯。

他又做了一场梦,梦的场景是很多年前那个舞台,金色的彩带从上空洒下来,他们穿着整洁的练习生服,那个眼角有一颗泪痣的少年把他抱得很紧。

他们约好在比赛结束时要给对方一个答案。然后他就听见那人在耳边轻轻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当时他把下巴卡在那人的肩窝,微微踮脚,其实他们连身体的曲线都那么完美地契合。听见这句对不起,李希侃竟然没有哭。他缓缓离开那个人的怀抱,恰好看到一颗眼泪在他的眼角落下,划过他的泪痣,一瞬间消失在彼此祝福和告别的喧嚣舞台上。

其实那个人一直比他更脆弱更爱哭鼻子吧,但是他一直都掩藏的好好,他是出色的偶像,面对粉丝的时候永远是稳重笃定,还有标准的八颗牙齿。他的眼泪大多流进了一个人的肩膀里,这是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

当晚一过,或许四个月的彼此依靠都不再有了。一起等备采,他假装生气地教他玩悠悠球,一起去全时,后台他把衣服盖在他露出来的小肚皮上和他一起小憩。


回忆就是回忆,它不具备任何力量。



李希侃梦见他们彼此有了新的人生,新在人生里不再有彼此。

生日时会在微信上互道祝福,还会有红包转账,大大小小的节日也会收到消息,看样子不是群发,偶尔在舞台上见到,微笑着拍拍肩膀互相打气。孤身一人地在这个圈子横冲直撞,好像有什么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和执拗。

这原来就是新的人生。

醒来以后李希侃还在哭,一个人如果在梦里梦到极度难过的事情,那种难过会延续到梦以外的地方,醒来还是会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这时房间的门啪嗒一声开了,门外的人个子好高,本来环着手臂脸上表情冷漠,却在看到床上的人满脸眼泪的时候一下子慌了手脚,三步两步跑到床边把抽泣的小狐狸搂在怀里顺毛。


你怎么又在哭。

你好烦,以前明明是你比较爱哭吧。


那个眼角长着泪痣的少年,和他在一起之后,竟然没再流过眼泪。他把下巴卡在那人的肩窝,像极了梦里那晚分别的姿势。然后他就听见那人在耳边轻轻地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原来那三个字,从来都不是对不起,而是我爱你。


毕雯珺,我不要过没有你的人生。

好。但是现在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

什么?

虽然今天没有通告,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牛奶和煎蛋已经凉了,除非你亲我一下,我是不会再给你热的。




不管是现实还是平行时空,相信他们总有一种形式圆满。相信我们从没爱错人。


而这也只不过是平凡人生中一个普通的早晨。

【沐秦】《最佳辩手》

AkanePark:

*ooc预警
*结局甜到我自己都尖叫
*好久没写了,文笔不太ok,鞠躬道歉

01
“请反方辩友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02
“同学参加辩论社吗?不缺好看的小姐姐,学校有资金支持,社团活动不仅轻松还有美食提供!”
初次见面,秦奋就被韩沐伯苦口婆心拐进了辩论社。
可能是阳光下好看的笑晃了他的眼吧,只能这么解释了。谁叫他鬼使神差之下就点头了呢?

新生进辩论社无所事事,只能从基础开始,做做找资料什么的工作,而所谓的活动轻松,怎么可能存在呢?
“快快快大田找资料!”
韩沐伯急急忙忙地递去一张纸,上面满满的是手写的辩题,正方反方都有。
“哎哟,我的天呐…”
秦奋几乎是每天后悔为什么当初不懂事就加了这个社团,抱头痛哭也没有用了。
“韩沐伯我跟你讲!我现在视力下降了好多好多好多!”
秦奋瞪大了眼,为了表示夸张,还特地用手比了好大一段空。
“还有!头发也少了!这是什么新时代的压迫啊!”
“没事没事…你找完哥带你去补补。”
韩沐伯一直是这个样子,明明是和秦奋一样大的年纪,却老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在辩论赛时沉稳也就算了,平时看着也没什么波澜。
秦奋多次思考这个问题,摸不着头脑,难道自己是小学鸡吗?不不不,绝对不是。
他在心里想了想,不经意间撅起了嘴。
但他承认,韩沐伯笑起来巨好看,真的好看,小学鸡词汇形容不出的好看。
“嘿嘿!”
想到此处,秦奋对着韩沐伯傻笑两声,咧开一口白牙,仿佛刚刚那个抱怨新时代压榨劳动力的人不是他一般。

秦奋没有看到的是,
韩沐伯一直盯着他,好像要把他那不知在苦恼些什么的样子刻在心里似的。而那两声傻笑,可能连韩沐伯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嘴角上扬了几分。
“秦奋真是个可爱的人啊。”
他只得在心里叹道。

02
最近又要打比赛了。
整个社团的人忙得不可开交。
“快快快找资料。”
又是一个辩题拍在秦奋桌上。
“哇什么啊!不应该鼓励绝症病人继续活下去?!”
“生命平等!为什么要让这些人失去生的希望!”
“别废话了,时间不等你。”
韩沐伯揉了揉秦奋的脑袋。
“我的天哪,老韩你怎敢揉我脑袋!”
秦奋拍桌而起,却发现自己比韩沐伯矮了那么一些些。
垫脚垫脚,身高不够,垫脚来凑嘛。
这下子韩沐伯可算是笑疯了,情不自禁又摸了摸那颗软软的脑袋。
“哇!四舍五入都是180的人何必如此!”
秦奋气急败坏,一把抓住笑成一枝花的韩沐伯,拉到怀里,妄想蹂躏那颗做了好看发型的脑袋。
“秦奋秦奋!我涂过发胶了你别瞎搞!”
韩沐伯整个头都被圈在了秦奋的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表示反抗,实际却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韩沐伯你个大坏蛋!”
秦奋也承认自己发出了这辈子最令人作呕的声音,韩沐伯听了却喜上眉梢。

“你们俩干啥呢!”
社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而韩沐伯和秦奋的举动,看在外人眼里,就很奇怪。
两个人都站着,只是偏偏秦奋一只手还圈在韩沐伯腰上,一只手搭在他后脑勺上,韩沐伯的脑袋靠在秦奋肩上。
“Wow,amazing.”
社长感叹道,目光迷离,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
可能连粉色泡泡都被臆想出来了。

03
辩论社的传统训练方式是不论此次抽签抽到的是正方亦或者是反方,两份资料都会准备好,然后实战演练。
此次辩题抽到的是反方。
正方辩题是“应该继续鼓励绝症病人活下去”,反方辩题是“不应该继续鼓励绝症病人活下去”。
而此次很不凑巧,抽中了反方。
韩沐伯擅长自由辩论,每次作为三辩出场。
初次参加此类活动的秦奋也被安排在了三辩。
“所有生命都是公平的,只要鼓励绝症病人,那他们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不会过的更加光明?”
秦奋一骨碌把自己的想法全说了出来,而后眨巴着眼看着韩沐伯。
“绝症绝症,所谓绝症病人就是被宣判了死亡的病人,死亡的恐惧已经笼罩在了他们生命上空,就像乌云遮蔽了天空,为什么还有光明可言?”
“就算乌云蔽日也有重见天日的时候啊,人生总归要有一点点希望,多少绝症病人活着超出医生预期时间的长度啊!”
“那么,我们总说忍一忍,绝症病人的一分一秒又是何其痛苦的?病人心里的绝望,而亲属却不想结束他的痛苦,让其在病痛之中反复煎熬,这行径又与恶魔有何不同呢?不论是谁都没有资格去选择他人的生死,不是吗?”

在自由辩论方面,秦奋真的很佩服韩沐伯,几乎是不论对方提出什么千奇百怪、强词夺理的说法,他都能找到理由回击,一场辩论下来,常是队友配合衬托,韩沐伯在自由辩论里则出挑极了。
秦奋也想成为韩沐伯一样的辩手,真的超想。

04
比赛日期时间临近,几乎是所有人都留在了社团教室备赛。
“伯哥,我们去吃宵夜,一起吗?带上大田?”
社长盛情难却,韩沐伯本想着点头答应,看了边上的秦奋已经开始无意识点头了,摇了摇头。
“不了,你们去吧,他睡着了,我在这陪着他。”
韩沐伯抱歉地笑了笑,指了指边上迷糊的小脑袋。

门打开又关上,偌大个教室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唔…韩沐伯…”
秦奋嘟囔了一声,强行把韩沐伯从深度思考中拽了回来。韩沐伯目光落在秦奋头顶,那颗小脑袋不知何时就自觉地靠在了他肩上,还蹭了两下。
“韩沐伯。”
这小家伙又喃喃地道。
可能连韩沐伯自己也没有料想到,那时自己的目光是多么细腻而温柔的。

05
等多年以后秦奋问起韩沐伯,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韩沐伯只能笑笑,和他说“大概是你睡觉时嘴里嘟囔我的名字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人真是太可爱了。”
也可能在更早的时候,为什么韩沐伯要苦口婆心地劝秦奋进辩论社呢?
谁知道呢?

06
当天,秦奋被安排在了第一排,离韩沐伯最近的位置,比赛还没开始,他就紧张地手心冒汗。
“韩沐伯加油!”
像个小傻子一样,秦奋一声大吼从嘈杂的人群中脱离而出,准确地被韩沐伯接收。
差不多是全场人都看着他们俩。
“嗯。”
韩沐伯点了点头,脸上官方式的微笑里多了点什么东西,他向秦奋摆了摆手。
秦奋心砰砰地跳了两下。

“现在比赛开始。”
在裁判一通繁杂的说明之后,紧张气氛蔓延了秦奋全身。
“韩沐伯韩沐伯韩沐伯…”
秦奋像念咒语一样,身旁朋友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是自由辩论。”
“先说一个我们都知道的道理,众生平等,每个生命都是可贵的。”
“死亡是一个我们人人都会思考的问题…”
秦奋的视线一直落在韩沐伯身上,韩沐伯像发着光一样,台上的他就是王者,临危不乱的他,面对尖酸刻薄也温润如玉。
是的,他向往憧憬。

“现在比赛的结果已经握在了我手里。”
“本场的最佳辩手,反方韩沐伯。”
秦奋激动到手都拍红了,脸上笑容肆意放大。
听到这个消息的韩沐伯没有任何反应,他转过头看台下的秦奋,他倒是比自己还要兴奋呢,看着马上就要手舞足蹈了。
“本场获胜的队伍是,反方。”
韩沐伯看到秦奋直接开心地跳了起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织,他深深地望进了秦奋的双眸里,此刻他脑海里闪现很多词藻。
如同黑曜石一般、盛满了小星星,不,这些都不足以,不足以描绘秦奋的熠熠生辉。
韩沐伯的心里被一种莫名的感觉所充斥,暖暖的。

07
颁奖结束了。
“咳…”
一个熟悉的声音借助音响扩散在空气中。
“大家好,我是辩论社替补辩手秦奋,在此向对反方辩友韩沐伯提出一个问题。”
“嗯?”
韩沐伯顿住了,挑了挑眉。
这小家伙又要搞什么?
“我们都知道两情相悦才能在一起,我喜欢你,那么请问你喜不喜欢我呢?”
“你只能回答是或者是。”

没想到啊,被秦奋抢先了呢,韩沐伯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是。”
伴随着一个口型,韩沐伯点了点头。
秦奋的眼睛都亮了,热血涌上脑袋,他冲上台去。
“请反方队友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是,我韩沐伯,喜欢你,秦奋。”
拿起桌上的话筒,声带振动带起心跳加速,那一声“喜欢你”落到自己耳朵里,也落在了秦奋心上。

08
“那么轮到我了,我们也知道两情相悦只是在一起的基本条件,在此,我向辩友秦奋提一个问题。”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洋灵】抽筋

星期日:



弟弟真的很小,01年的小孩子还没有停止生长,好像每天夜里都像窗外的小树苗一样偷偷抽条。


 


李洋其实已经有点遗忘长个子是什么感受了,他已经过了青春期很久,24岁,肩膀已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宽度了,不像弟弟,虽然一直在长身体,但是肩膀还是窄窄的,又不爱长肉,衬得他骨架小小,又总和几个大高个哥哥混在一起,180的个子却仍然给人没长开的错觉。


 


但是李洋记得,男孩子长高,确实是会痛的。


 


他自己大概是中学的某一年开始突然拔节的,具体时间记不得了,但是一年之间体检报告上相差20厘米的结果源自每个夜里小腿抽筋的痉挛与延绵不断的阵痛。


 


李洋自己虽然怕黑怕鬼,但是对于疼痛,扪心自问,其实他还是挺能忍的。但是这种抽筋的痛苦于他而言也是不能接受的程度,每天夜晚从突如其来、难以立刻消除的抽筋中醒来面对黑夜,还好他这辈子不用经历第二次了。


 


所以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小弟忍受这样疼痛的夜晚,和有时抽得过了第二天仍然隐隐作痛的肌肉酸痛。


 


宿舍里屯着大量的钙片,是训练时候弟弟第一次向几个哥哥抱怨小腿太酸了发不出力之后,几个哥哥去网上做了大量功课才挑挑拣拣选好几个牌子买进来的,因为是用卜凡的号买的,李洋把一箱子钙片抱进屋的时候还不停地嘲笑,“小凡凡哈哈哈哈,你可真行。”


 


卜凡委屈,卜凡想不通,难道自己不是木子洋的弟弟吗?就很bad。


 


后来小弟缠着他洋哥买糖吃的时候,李洋也总是习惯性地从货架上拿一瓶钙片走。


 


他们都以为小弟补钙补得到位,不会再每晚抽筋疼得睡不着了,但是小弟其实是个很坚强的弟弟,弟弟觉得疼又不想让哥哥们太担心自己,慢慢学会了抽得疼了也不说出来,实在腿酸了就挂在洋哥身上休息一会,充满电了就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了。


 


所以进厂后的某天晚上,李洋被弟弟半夜隐忍的痛呼惊醒的时候,他的惊讶和担心是压过了八百年都治不好的起床气的。他听着弟弟小心翼翼又实在压不住的小动物一样的哼唧声,觉得心脏一下一下的跟着抽着疼。


 


他迅速坐起来往小弟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问:“小弟,怎么了?抽筋了?”


 


弟弟那边没声音了,可能是没想到竟然会把洋哥吵醒,惴惴不安了一会儿,偷偷地回:“洋哥……有点儿疼,疼。”


 


李洋听着弟弟不自觉带着点撒娇的尾音,简直像自己抽筋好不了一样的难受。他放弃冬天夜晚暖和的被窝爬起来下了梯子从柜子里翻出钙片,又尽量放轻手脚地爬到小弟那边的床上,把盖子拧开倒了两片出来哄他:“弟弟,把这个吃了。”


 


灵超看木子洋穿着一身单衣暴露在寒冬的夜里,他知道洋哥怕冷,每天都要裹得结结实实地出门,怕洋哥冻着,只能赶快张嘴就着木子洋的手把钙片吃了,又赶快拉开被子让木子洋进来。


 


尽管他真的很不喜欢钙片的味道,但是洋哥被冻到一下显然比钙片让人难以接受得多。


 


上次洋哥生病,快一个月了还不见好,有时候弟弟浪完了去医务室陪着木子洋挂水,木子洋看着他又没好好穿公司厚厚的羽绒服只能把自己的脱给他,又无奈又宠溺地冲着弟弟挂着懒洋洋的笑,开玩笑地说:“我生病一半就是因为小弟太皮不听话。”


 


弟弟想,我不能再给洋哥哥埋汰我的把柄,所以他赶紧把木子洋裹进自己被窝了。尽管他被洋哥带进来的寒风冰了一下。


 


木子洋不知道小弟这一瞬间脑内闪过了多少吐槽,他急着把手掌搓热替灵超把小腿的筋搓开,“左边还是右边啊小弟?”


 


其实两边都抽筋了,但是弟弟还是说:“左边。”木子洋果然把手探下去按揉他的左小腿,这样一来躺在里边的弟弟就可以更加顺手地把双臂环在木子洋脖颈间了。灵超觉得洋哥身上温度有点低,在用自己少年人暖洋洋的体温传染木子洋。


 


“好了小弟,哥给你揉揉,你快点睡了啊,明天还早起练舞呢。”


 


弟弟想,还不知道每天早上赖床不肯起的人是谁呢,一边却又安心地在木子洋的耳边蹭一蹭挂在他洋哥身上闭眼睛了。


 


木子洋被他那一下蹭得有点痒痒,手上稍微使了点力捏了弟弟没有多少肉的小腿肚一下,用他特有的音调带着笑意说:“小猪。”


 


灵超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不满地张开嘴在木子洋喉结上咬了一口,倒也没多计较洋哥说他像小猪,又往木子洋怀里缩了缩睡着了。


 


木子洋:……


 


小弟真的不知道自己刚刚咬了哪里吗?


 


木子洋后来是背着大悲咒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灵超不负众望地还是整个寝室第一个醒的,往常他都会起来进厕所捯饬捯饬然后大闹一场,闹醒岳岳妈妈以后他就冒着生命危险去叫木子洋,通常以被洋哥拉进被子里打一顿屁股收场。


 


小年轻,就是要刚一点。


 


但是今天不太一样,虽然小小的宿舍床位他和一个一米八八的洋哥挤在一起睡难免会浑身酸痛,更别说昨晚他还是缩在木子洋怀里睡的了。


 


但是灵超还是一点点都不想动,他仰了点头偷偷瞄了一眼木子洋,确认他还没醒以后就正大光明盯着看了,看了一会儿,觉得洋哥连冒出来的胡茬都是帅的。


 


小孩儿其实很好奇地用过洋哥的剃须刀,电动的,但是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胡子,靠在皮肤上也只是有一点痒,触感很新奇,他想到洋哥每天早上撑着洗漱台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样子,觉得真的是有一点性感,好像自己永远也不会有那种样子一样。


 


有时候李洋透过镜子看到偷偷伸一个小脑袋看自己刮胡子的小弟,会在镜子里冲着他挑一下眉毛,然后看着虎宝宝的小脑袋又迅速抽走了。


 


每次这种时候,李洋都沉浸在逗弄弟弟的小幼稚行为里沾沾自喜,丝毫不知道洗手间外面的灵超红红的耳朵和不知道为什么嘭嘭加速的心跳。


 


弟弟觉得,还是不要让洋哥知道这些,不然他又要得得嗖嗖大半天。


 


那天早上是岳岳把木子洋叫醒的,弟弟躲在洋哥怀里装睡,木子洋看着缩起来的弟弟实在发不出起床气,只能指着老岳身上的高领毛衣说:“脱下来,我今天要穿。”


 


岳岳无语,给他比了个“你行”的手势,去砸洗手间的门冲卜凡凡喊:“开门儿!查水表了啊!”


 


弟弟装作被吵醒的样子动了动,木子洋立刻回身去看他,“小弟,怎么样,腿还酸不酸?”


 


灵超摇了摇头,抬手握住了木子洋像撸猫一样抚弄他后颈的手,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扣,被洋哥拉了起来。


 


从那天晚上开始,灵超不爱吃钙片,甚至有时候还瞒着哥哥们不吃的小秘密就暴露了。他冲岳岳撒娇:“不好吃。”虽然是甜的,但是吃了以后嗓子确实不舒服。


 


岳岳很有家长风范:“儿砸,听话。”


 


卜凡凡无条件站队队长:“弟弟,听话。”


 


弟弟看向洋哥,木子洋被他大眼睛里的可怜巴巴触动了,抱着揉了一顿,然后说:“以后我监督你吃,一天三顿一顿两颗。”


 


灵超气得两个小时没理他。


 


但是其实最宠他的也是木子洋,他知道弟弟是真的不喜欢吃,监督的时候三天里会挑弟弟不那么满宿舍楼浪乖乖待在寝室的一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允许他少吃一两片。大不了我多替他揉揉,木子洋不无私心地想。


 


所以后来几个月里的很多个夜晚,弟弟都是在李洋温热的手掌里睡去,又在他暖洋洋的怀抱里醒来的。


 


他开始渐渐觉得,抽筋说不定是一件好事,因为它可以换来洋哥的安慰和永不过期的温柔。有时候他练习太累了,不想到处串寝室,只想在几个哥哥身边待着的时候,他就会假装自己抽筋了,把自己塞到木子洋怀里,霸占他温暖的手掌和温暖的怀抱。每次坐在李洋怀里看着岳叔和凡哥斗嘴的时候,他都会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心感和归属性,好像他们不是生存在一个高压的比赛中,而是还在北京那个破落的乡下公司里,每天每天,单调又开心地练习和生活。


 


但是就像抽筋总会顽固地纠缠小腿一样,该来的事情不会因为灵超的拒绝而推迟。


 


灵超坐在位置上,看着下面的卜凡说在上面等着岳岳和洋哥,又看着洋哥和岳叔站起来努力地调节气氛说一些开心的说辞。他觉得小腿隐隐作痛,从小腿肚延伸开来,像毒素一样迅速爬满全身,渡入心脏的每个心房,最后沁入骨骼。


 


他疼得厉害,浑身发颤,眼睛都疼出汗来。


 


木子洋在下面看向埋着头的小弟,握紧了无能为力的手。


 


那天晚上寝室熄灯以后灵超偷偷爬到木子洋床位上,洋哥问他:“今天钙片吃了吗?腿还疼不?”一边又习惯性地把他往怀里捞捞,右手捏上弟弟的小腿轻轻揉压。


 


灵超摇摇头,又点点头。


 


木子洋像第一天晚上帮他抻筋一样笑了:“小骗子。”


 


弟弟环上他的脖子,“我不是小骗子。”


 


“嗯,你是小猪。”


 


灵超把头埋进洋哥脖侧偷偷抹眼泪。他不常哭,觉得没什么事情值得哭的,有时候不能理解木子洋奇奇怪怪的感性和泪点,但是今天他哭得比木子洋还凶,还是小孩子的哭法,豆大的眼泪扑棱棱地从大眼眶里往下砸,眼泪掉出来了才意识到,又赶紧拿手抹一抹,现在因为两只手都抱着洋哥了,只能把眼泪都蹭在他洋哥的衣服和被子上,小机灵鬼恃宠而骄,知道洋哥的洁癖从来不为他而犯。


 


小骗子也不知道今天洋哥的眼泪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担心和心疼他而掉的,他骗来哥哥的宠溺和温柔,又一股脑地把自己推进了名为木子洋的大坑里爬不出来,眼睛都哭得红红肿肿的。木子洋心疼得不得了,担心小崽子照顾不好自己,又担心自己走了没人看着他吃钙片没人给他揉腿,还担心没人给他买糖吃,盘算着走之前带弟弟去把糖买够了存着,又怕没人管了他吃糖不节制牙疼,七想八想才后知后觉弟弟哭得睡着了。


 


木子洋把弟弟的小脑袋从怀里捧起来轻轻地擦擦眼睛,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印了个亲吻在有点肿起来的眼皮上,万般不舍地摸了摸脑袋,又把他塞回自己怀里拍了拍。


 


外面黑乎乎的天好像快结束了,冬天在慢慢抽身,白日的黎明从地底蔓延上来。


 


但木子洋睡着前的最后一件事,还是在祈祷小骗子的抽筋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内不要复发。






 


-FIN








激情写作,凑合看吧





【学院江山】请君品尝

wdm暴風哭泣

小冤家:



郑锐彬突然醒了。


新鲜的血液味道和不正常的能量噪动让他一瞬间绷紧了身体,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变得警觉起来,而后利落的翻身起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郑锐彬拉开宿舍门,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在沉沉夜色中仿若将要熄灭的烛火。凌晨两点半,整栋宿舍楼安静到听不见一点声音。


但是郑锐彬却能敏锐的感知到那鼓噪到不正常的力量到底从何处传来,他快步走到走廊拐角处的一扇窗户前,在摄像头照不到的死角处纵身一跃,空中通过强力的腰部力量进行几个扭身挪腾之后,稳稳落在了地上。


几乎不做任何停留,微微俯身向着一个黑暗角落快速移动,避开树杈,跳过土坑,翻越栅栏,然后在接近目标十米之内时抽出一直别在腰间的一把银色匕首,谨慎而果断的继续接近目标。


然后在距离目标三米处,握紧匕首纵身一跃。


对方在这时警觉的回过了头。


于是郑锐彬将匕首贴到对方脖颈上的计划便落了空。


郑锐彬遗憾的摸了摸手中锋利的匕首,而对方已经在瞬息之间跃到了身后的高墙之上,正警惕的看过来。


“你?”


来自对方的惊呼。


郑锐彬冷淡的回看了过去,没有应声。


那人手中提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郑锐彬凭着形状和不时传来的的翅膀扑腾声判断那应该是一只将死未死的大公鸡。


郑锐彬很好奇对方到底是哪儿弄来的那玩意,这荒郊野岭的,难道是食堂大师傅养在后院的?


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郑锐彬看着对方警惕到一动不动的样子,终于是无声叹了口气,提醒对方:“血要流完了,你不喝么。”


郑锐彬似乎看到对方恼羞成怒的跺了一下脚,对方用锐利的眼神将自己狠狠瞪了一眼后,咬牙丢了一句“你别跟过来!”便拎着扑棱着翅膀的大公鸡消失在了沉沉夜色中。


朱正廷提着公鸡的脖颈仰着头好让血液能顺利的流进自己的嘴里。


朱正廷发誓,如果不是忍耐力到了极限,自己绝不会像这般狼狈。


为了坚守住自己的底线喝鸡血不算,在进食的时候竟然还被参加同个节目的男人撞见。被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撞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朱正廷差一点就恼羞成怒大开杀戒了。


好不容易进食完毕,朱正廷用袖子擦了擦沾到嘴角的血液,提着已经死的透透的大公鸡思考着应该怎样处理这个犯罪证据,最后硬着头皮十分愧疚的将公鸡扔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垃圾堆里,然后拍了拍手,叹气走人。


朱正廷按原路返回。


越过一座高墙后感叹自己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郑锐彬还站在那儿。


朱正廷立马警惕了起来,站在原地试图释放自己身上的威压。


“啧。”


朱正廷听到对方似乎是低低的感叹了一声什么,然后一团东西便兜头而来。朱正廷差点一挥手将那团东西撕得粉碎,还好在感受到手中的柔软触感之后停了下来,然后一扒拉,发现是一套衣物。


朱正廷瞬间就明白了郑锐彬是什么意思,不由有点愣。


不知道该感叹对方的细腻体贴还是该做出愤怒的模样将衣服一把扔到地上大义凛然拒绝敌人的糖衣炮弹。


如果说之前不知道郑锐彬对自己的虎视眈眈以及莫名的疏远是怎么回事的话,那么直到今天晚上看到他手中的银色匕首以及从他身上感受到的一瞬间凛冽的杀气时,朱正廷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一个吸血鬼猎人。


也是自己的死对头。


现在这个注定是自己死对头的男人却突然体贴,完全不按照套路来的行为让朱正廷苦恼的皱了眉头,一个完全让人看不透的敌人才是真正的危险。


朱正廷踌躇了。


郑锐彬有点儿无奈。


对方的警惕他都看在眼里,这无可厚非。吸血鬼猎人与吸血鬼本就是天生的敌人,如果朱正廷还是一副没心没肺大马哈的样子那才不正常。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陪着对方在深夜里相对无言吹冷风,所以郑锐彬指了指对方粉红色衣袖上暗色的血迹劝道:“你想把它带回宿舍?会吓到孩子们的。”


这事朱正廷当然也知道,只是在郑锐彬提醒他之前他确实还没想到,如果穿着这件带血的衣服回去的话要怎么处理确实是一个难题。所以郑锐彬的行为便是雪中送炭了,这让朱正廷不得不感激。


但是作为敌人,朱正廷的感激是不会说出口的,他捧着衣服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郑锐彬刚刚看到自己时脸上并没有一丝惊讶,即使是在这样的夜色中,即使当时他的手中还提着一只鸡。


郑锐彬回答是。


于是朱正廷便一瞬间泄了气,转过身随意找了个黑黑的角落开始换衣服。


一起参加节目这么久郑锐彬都没有对自己发起攻击,所以可以猜测对方在没有抓到确切的犯罪证据之前是不会伤害自己的。还算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猎人。


想通这一关节后,对着郑锐彬,朱正廷终于能够从容自在一点了。


两个人一同回了宿舍,一路上所过之处的摄像头均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待两人经过后摄像头又恢复了正常,郑锐彬不由觉得有些感慨。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到了宿舍门口时朱正廷直接推门而入,没有说一句话,身后的郑锐彬摸了摸脑袋,向自己的宿舍走去。


即使相互发现了对方的秘密,但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依旧不咸不淡,甚至朱正廷更加疏远郑锐彬了,这让郑锐彬苦笑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天生的敌人什么的,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彬哥对你有意思。”中午吃饭时黄明昊那个小鬼在自己耳边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便搭着范丞丞的肩扬长而去,留下朱正廷啃着排骨却忍不住将头偏到了郑锐彬那边去。


然后,便和某人对上了眼。


朱正廷狠狠瞪了他一眼。


朱正廷自从知道郑锐彬的身份后便知道郑锐彬在监视着自己。


自己在对方的心里大概就是一只毫无节操随时随地都可能叼住周围人的脖子的吸血鬼了。这一认知让朱正廷非常不好受,所以朱正廷恨不得能多瞪对方几眼。


然而对方却在自己的瞪视下弯了弯眼睛。


……算了。


硬肛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朱正廷放下餐盘灰溜溜的跑出了食堂。


竞演那天cody姐姐给朱正廷画了一个十分吸血鬼的妆,画完后朱正廷一照镜子第一反应是找郑锐彬。


是不是那家伙说了什么?


突然的心慌在接触到郑锐彬望过来的茫然眼神时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朱正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给自己说了一声加油。


台下的欢呼声仿若将整个演播厅都淹没,表演完后朱正廷站定在舞台上,看着前方挤挤挨挨的人群,感受着每个人的脖颈处因为激动而更加奔腾的血液,不自觉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


要完。在这种时候饥渴。


朱正廷压制着本能,十分艰难的从舞台上退下来和队友们一起进了休息室,摊在椅子上便不敢动了。


这种时候,根本不可能去抓鸡。


然而周围弥漫着的都是新鲜美味的血液味道,他甚至能听到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像甘甜的清泉。


朱正廷拼尽全力压抑着自己,他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身体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身边的队友发现了他的异常,关心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说出这几个字几乎用完了朱正廷的所有力气,然而在下一秒他却突然站起来向休息室外面冲去,有人的地方呆不了了。


朱正廷低着头冲出门的时候正好撞到了刚表演完下来的《听听我说的吧》组,一群人看着朱正廷急匆匆横冲直撞的样子都十分诧异,盯着朱正廷跑远的背影,郑锐彬和队友们说我去上个厕所。


循着熟悉的力量波动跟过去,郑锐彬在厕所隔间里找到了朱正廷,他把自己锁在里面,不正常的喘着粗气。


郑锐彬敲了敲门,喘息声停了一瞬,“有人。”声音又轻又闷。


“是我。”郑锐彬道。


“别靠近我。”声音轻到几乎听不出来。


“开门,听话。”郑锐彬放柔了声音,语气十分循循善诱。


门里面似乎是无语了一瞬,然后接着便是卡擦一声。


郑锐彬推门进去。


对方坐在马桶上,低着头躬着身体,额发早已汗湿,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膝盖,手背上青筋暴起,颜色白得不像话。


能看出来他很难受。


郑锐彬发现自己也有点难受。


他叹口气,微微躬身,将自己的手覆到对方掐着脖子的那双手上,然后微微用力,将对方的脖子解救了下来。


郑锐彬引导着那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用另外一只手揽住对方的后腰,一用力,就将对方拥进了自己的怀里。


对方的脑袋搁在了自己的脖颈处,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声音低沉而蛊惑:


“请君品尝。”


朱正廷的呼吸生生停了一瞬。


他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睛,想要看看对方是怎样的表情,然而对方却将他按在脖颈处不让他有一丝反抗,放在他脑袋上的手坚定而充满的安抚的力量。


汩汩流动的血液就在眼前,跳动的脉搏散发出别样的性感,香甜的味道充斥整个鼻尖。


朱正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伸出利齿,狠狠地咬了下去。


血液的流失并不痛苦,反而有一种别样而隐秘的快感,耳边的吞咽声透出一丝丝的性感,像鼓锤一次次敲在自己的心间,于是自己的心变得嘣嘣嘣,合着吞咽与血液流动的声音,像一首美妙的协奏曲。


朱正廷差点沉溺在吸食人血的快感里,最后是不知道谁的仿若将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砰砰砰声唤回了他的理智,他连忙拔出自己的牙齿,惊慌失措的说了一声抱歉。


“没关系。”


很温柔的声音。


朱正廷再次愣住,受害者的宽容让他愈发不好意思,于是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认真又别扭的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亲亲我吧。”郑锐彬不待他说完便接道。


朱正廷缓缓睁大了眼睛,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很疼,”郑锐彬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委屈,皱着眉头仿若真的在忍受痛苦,然而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正经,“要正廷亲亲才不会疼。”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子卖起萌来简直杀伤力十足,朱正廷在对方委委屈屈的撒娇下一败涂地,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就踮起脚亲了对方的脸一下。


“就…行了吧。”


“哎!”郑锐彬摸着自己的脸笑的心满意足。


郑锐彬明白一个道理:


饭得一口一口吃。


谈恋爱,也得一步一步来。


——end

風是冷的
但心是暖的
沒有糖是苦的
可你是甜的

不知道多少萬年呢

抱圖留名 隨意享用

每一天都是精緻的洋靈boi呢